深秋的夜黑得早,送走四人後,關雪才推門進來。著桌前的張二河,眉宇間滿是擔憂:“二河……”
張二河卻朝招了招:“你過來。”
關雪小心地走近,就聽見他吩咐:“去把那個袋子收起來。”小跑著拿起袋子,剛一打開,瞬間張大,又慌忙用手捂住,聲音發:“二河,這、這麼多錢……你不會干了什麼事吧?”
“閉。”張二河低聲呵斥,隨即又放緩語氣解釋,“我把黑市的買賣停了,這是散伙錢。”
關雪這才長舒一口氣,連連點頭:“停了就好,停了就好。”還想再說些什麼,張二河卻忽然側耳,耳朵了,隨即示意進里屋。
關雪剛掩上里屋的門,外屋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吳簽探進子,語氣帶著幾分猶豫:“二哥,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咋了?你老婆人了?”張二河打趣道。
“沒、沒有!”吳簽趕忙擺手,低聲音,“是咱們做買賣的事。按理說,咱弟兄四個一個頭磕到地上,我不該背後嚼舌,可我看見大哥從總利潤里薅錢——賬面上看不出問題,但他實實在在是拿了。”
“薅了多?”
吳簽用手指扣了扣桌子,額角冒了點汗:“以前的不知道,這次最薅了小二百。”
“小二百?那不了。”張二河語氣沉了沉。
“就是!”吳簽更憤慨了,“二哥,你為了咱們的買賣,又出心思又出力,這次頭還被人弄破,可大哥天天轉一圈就走,分兩就夠了,他還不滿足!”
“行了簽兒,”張二河打斷他,“既然買賣散了,這事就放肚子里,以後該咋還咋。”見吳簽驚訝,他又補充,“對了,記著我前面說的話,趕買個崗位——剛才老大在,我沒好提。估著崗位越來越難買,有門路盡量往食品廠、聯廠這些地方靠。”
吳簽立刻點頭,神鄭重:“二哥,我記住了!今晚上我就去亮馬橋找老黑,絕對誤不了!”
“行,既然記住了,沒事你就回去。等崗位真弄到手,過來給我說一聲。”張二河擺擺手。
“哎!那二哥你先歇著。”吳簽說完,輕輕帶上門走了。
關雪見外面沒了靜,剛要推門出來,張二河卻突然抬手比了個“閉”的手勢。立刻把門半掩住,下一秒,外屋就傳來了腳步聲——孫向東推門走了進來。
“二河,剛走的是老三吧?他跟你說啥了?”孫向東著手問。
張二河沒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孫向東見狀,苦笑一聲:“還是沒瞞住你……二河,大哥來給你認錯了。”
“咋的呀老大?你是遇上啥難了?”張二河這才開口。
孫向東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家里那口子是副廠長的千金,進門四五年都沒生娃,我媽天天鬧,搞得我里外不是人。沒辦法,我只好在鄉下找了個,結果花銷一下大了,家底填進去都不夠,才從公賬里拿了點……老二,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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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晃在兩人臉上,張二河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行了老大,當初磕頭的時候說了有福同,這點事不算啥。不過你不該瞞著我們仨,早說出來多好。等下回吃飯,你把這事跟他倆也說清楚,別讓人心底留疙瘩。咱幾個從十幾歲混到二十幾歲,真要為這點錢撕破臉,那就太難看了。”
“哎!”孫向東連忙應下,又猶豫著開口,“老二,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唄。”張二河出支煙扔給他。
孫向東點著煙,幽幽地說:“你這次被人打悶,我懷疑是老三干的。”
“為啥呀?”張二河挑了挑眉。
“上次弄糧食的渠道不是你經手的嗎?老三好幾次跟我說,讓我跟你提,把渠道出來,免得你一個人掌控著‘不穩妥’。我沒答應他,結果隔了一天,你就傷了。我猜,他是想把你弄傷了,趁這功夫把渠道接過去。”
“應該不至于吧?就為這點事,他能下這麼狠的手?”張二河皺了眉。
“你不知道。”孫向東嘆了口氣,“老三跟咱倆不一樣,咱是工人子弟,他爹媽都是臨時工,打小就從別人里搶飯吃,搶慣了。這人看著瘦干的,心狠著呢,不得不防。”
張二河長長吐了個煙圈,語氣里滿是無奈:“兄弟一場,何至于此啊……”
“我也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里有個數,也不一定真就是老三干的。”孫向東連忙補了一句,怕他真往心里去!
張二河始終沒說話,只是久久盯著孫向東。直到一煙完,孫向東實在覺得不自在,才開口:“二河,你也別胡思想了,等你傷好,咱哥幾個幫你好好查查。今兒天遲了,我先回了。”
張二河仿佛才回過神,點頭道:“那老大你先走,我就不送了。”
孫向東帶上門離開後,張二河卻沒示意關雪出來。沒一會兒,門又被推開,馬千里著走了進來:“二哥,老大的屁咋就那麼沉?害得我在外面蹲得都麻了!”
他說著,出自己的煙盒,發現是空的,便拿起桌上張二河的煙,給自己點了一,又問:“二哥,你還嗎?
“我就先不了!”張二河示意讓他自便,“你說老大在鄉下找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馬千里立刻出挪揄的笑:“不過他不好意思說,他被那人搞了仙人跳——人家一開口就要兩千!他把自行車都賣給我了,才湊齊錢。”
“不會吧?這事他咋不找我們?”
“找我們干啥?”馬千里撇撇,“那人扣著他的工作證呢!這要是捅出去,他那副廠長老丈桿子能饒得了他?不找我們,就是怕我們不嚴,把他這事點出去!”
張二河冷笑一聲:“老大還跟咱玩心眼子。”
“你以為?”馬千里彈了彈煙灰,“你以為他還是前幾年那個愿意跟咱們一塊掄拳頭的人?現在人家坐辦公室玩腦子的干事,我們這些泥子,哪還得了他的眼?要不是黑市買賣一直賺錢,他早就跟咱劃清界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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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張二河神平淡的點了點頭,又轉了話頭,“對了,他說老三打我的事?”
“應該不是真的。你出事第二天,我就盯著老三,連續盯了兩晚,沒見他有啥靜。比起老大,老三多還有點良心。”馬千里解釋道!
張二河忽然轉過頭,目直勾勾盯著馬千里,看得他有些發慌。“那你呢?”
馬千里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局促:“二哥,你也知道,我這人腦子不夠用,以前都是你帶著我混。這買賣有我沒我,其實都一樣。也就是你念著我一直跟你,給了我兩份——不然依著老大、老三的子,我估計得跟下面那些人一樣,只能喝點湯。”
張二河聽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深沉:“行,這事,二哥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