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三車間門口的喇叭，先發出幾聲電流雜音，隨後傳來一個悅耳的聲，唱起了《一條大河》：“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
聽到這悉的歌聲，車間里的工人紛紛放下工，簡單收拾後，拿起包和飯盒往外走。賈東旭了把汗，拖著疲憊的子跟上。
這兩天易中海不在，他算是吃夠了苦頭——因為工件報廢率太高，郭大撇子直接把他調去跟學徒工一起抬重，了三車間的一景，畢竟二級工干著學徒的活，也就這兒能見到。
他以前仗著易中海的庇護，混日子慣了，猛地干了一天重活，胳膊酸得像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挪回院子，剛進中院，就聽見屋里傳來棒梗撕心裂肺的哭聲。他趕忙加快腳步，小跑著推開門：“棒梗怎麼了？”
棒梗見了他，像見了救星，哭得更兇，噎著喊：“爸，你去把前院張家的小賠錢貨打死！打我！我媽和都不幫我，喊老賈他也不來！你一定要幫我，把扔到院外跟狗住！”
賈東旭皺起眉，看向秦淮茹：“媽，怎麼回事？張家那丫頭打了棒梗？”他瞥見棒梗額頭上的青腫，火氣直冒，“正常打鬧能打這樣？”
秦淮茹剛把手里煮好的蛋放到桌上，連忙勸：“東旭，就是孩子間打鬧，沒那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賈東旭怒了，“張二河不就弄個黑市嗎？真當自己多能耐？我可不怕他！”說著就要往外沖。
“東旭，別去！”賈張氏趕拉住他。
“媽，你攔我干什麼？”賈東旭徹底發了，“那天你就不讓我幫師傅對付他，現在又攔著！棒梗可是你的大孫子！我知道張二河是你娘家人，可你也不能這麼袒護啊！”
“啥？我袒護娘家人？”賈張氏瞪大眼睛，指著自己，“賈東旭，你這什麼話！”
“我啥時候給娘家拿過一頭蒜、送過一次糧？這袒護娘家人？”賈張氏急得拔高了嗓門，“東旭，你講講道理！”
“這還不袒護？”賈東旭脖子一梗，“張二河都騎到咱頭上了，你還攔著不讓我出頭！”
“你懂個啥！”賈張氏恨鐵不鋼，“張二河是好惹的？你師傅都栽過跟頭，你這愣頭青上去不是找虧吃？”
“他不就一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我怕他不？”賈東旭梗著脖子犟。
“得了吧，你跟你爹一個德，就剩！”賈張氏喋喋不休。
賈東旭臉上掛不住了，掙著胳膊：“你放開我！我今天就得去找他講講理，哪怕被打一頓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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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你有完沒完？”賈張氏徹底沉下臉，低聲音，“那張二河是倒騰黑市的，心黑著呢！”
“哼，”賈東旭冷冷一哼，“媽，你以為現在還是舊社會？如今是人民政府，人民當家做主，他一個黑市混混能翻起什麼浪？”
“哎呀，你真氣死我了！”賈張氏咬牙切齒，隨即聲音得更低，“你以為我為啥怕他？我親眼見過他殺人！”
“啥？殺人？”賈東旭瞬間僵住，“他啥時候殺過人？”
“48年底吧，解放軍還沒進城那會兒，”賈張氏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臉變了變，卻還是往下說，“有天晚上我和易中……不，是我睡不著，在院里轉悠，你猜我看見啥了？
張二河大半夜從前院跳進來，里叼著把刀子，服上全是！我當時還以為他去打架了，結果第二天就聽說，胡同口現在開供銷社那地方，以前是張德全的狗子住的，那狗子死在里頭了，被人捅了十幾刀，糊糊的。巡捕房查了幾天也沒頭緒，後來解放軍進城，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這……這也不一定是他干的吧？”賈東旭有些發怵，卻還。
“你懂個屁！”賈張氏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後怕的發，“他大半夜揣著帶的刀子回來，渾刺呼啦的，難不是去殺豬宰羊？你是沒瞧見當時那架勢，把我嚇得，到現在想起來還哆嗦。”說著，不自覺打了個冷，攥著角深吸口氣才穩住心神。
“打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小子邪，這還不算完。解放後他打架鬥毆就沒斷過，尤其是53年那次，大前門的于氏兄弟五個人圍著他，結果被他一人捅傷三個。後來于家報了案，公安都查到咱院里來了。淮茹，這事你還有印象吧？”
秦淮茹連忙點頭：“記得，當時都傳開了，說張二河自己也挨了兩刀，最後是被警察從醫院直接帶走的。”
“可不是嘛！”賈張氏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慶幸，“要不是他爹老張頭揣著大兒子的烈士證明，哭著求了張所長，就那次，他早該被抓去槍斃了。
老張頭也是怕他再闖禍，轉過年就趕把關雪娶進門，想讓媳婦管著他。那天你正好在廠里上班，淮茹該是見過——當時公安來的時候，手里都端著長槍，那陣仗多嚇人！”
拽著賈東旭的胳膊，語重心長：“東旭，這種亡命徒咱惹不起！他連命都不要，咱們犯不著跟他拼命。上次要不是易中海那個絕戶在旁邊攛掇，說他被砸得快死了，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占他家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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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往地上啐了一口：“聽媽的，這種人長不了。這次被砸破頭是他僥幸，下次未必有這運氣。咱就耐著子等，等他哪天死了，剩下孤兒寡母的，到時候再報仇也不遲！”
賈東旭臉青一陣白一陣，再沒吭聲。秦淮茹也上前勸：“東旭，聽媽的吧，媽見的世面比咱多。”
棒梗見唯一的指泄了氣，哭得更兇了。賈東旭本就累了一天，被這哭聲攪得心煩，邪火沒發，“啪”地出鞋底，一把將棒梗拎進里屋，摁在炕上噼里啪啦一頓打。
“還哭不哭？”
“不、不哭了……”棒梗看著賈東旭鐵青的臉，嚇得一聲不敢再吭。
屋外，賈張氏和秦淮茹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賈張氏剜了秦淮茹一眼，才壯著膽子進屋：“東旭，差不多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