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東廂房里,張二河一家三口正圍坐在桌前吃飯。關雪著飯,眉頭卻始終沒舒展,忍不住開口:“二河,我剛才看見賈東旭回來了,你說他會不會……”
“借他們家十個膽子,也不敢來造次。”張二河打斷,放下碗筷,語氣里滿是不屑,“賈東旭那窩囊廢,翻不起什麼浪。明早我去醫院換個藥,要是沒大礙,後天就回廠里上班。”
“要不你再歇幾天?家里的錢還夠花,犯不著急著去。”關雪勸道。
“天天待在院里,凈看一幫婆娘扎堆嚼舌、說人長短,煩都煩死了。”張二河說著,拿起桌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煙霧緩緩從他角溢出。
剛沒兩口,院門外突然傳來“當當當”的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劉天快步走了進來,有些局促地說:“二河叔,一大爺說晚上要開全院大會,讓我來通知一聲。”
“呦,你爸這是出息了,都‘一大爺’了?”張二河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點調侃。
劉天臉上泛起一苦笑,撓了撓頭:“叔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前陣子我在家喊了聲‘二大爺’,就被我爸一頓,到現在上還疼呢。我要是敢說錯話,回去指定又得挨揍。”
“行,我知道了,等會兒就過去。”
劉天走後,關雪的心又提了起來,不安地問:“二河,你說這大會,會不會是為了咱們家的事開的?”
“想多了。”張二河吐了個煙圈,眼神了然,“估著是劉胖子剛當上一大爺,想趁機顯擺顯擺。之前院里人不齊,今兒後院龍老太和易中海媳婦都回來了,他要是不趁這時候充大頭蒜,就不是劉海中了。”
關雪這才松了口氣,低頭繼續吃飯,又想起件事:“對了,二河,你說劉師傅為啥總打天、福兄弟倆?難不他倆不是親生的?”
“是親生的,錯不了。”張二河回憶道,“當年劉福出生時,他娘差點難產,還是我媽過去幫忙接生的。”
“那親生的咋還下這麼重的手?”
“別人家的家事,咱管不著,也說不準。”張二河彈了彈煙灰,沒再多說。
一旁埋頭吃飯的張突然抬起頭,小聲說:“我不喜歡總打人的爸爸,我喜歡今天對我好的爸爸。”
“呦,小賠錢貨還學會挑揀了?”張二河失笑,手在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故意板著臉,“信不信今晚上就好好揍你一頓?”
張了脖子,卻沒真怕,咧著笑了起來。正鬧著,院子里傳來劉天的喊聲:“七點了,所有人到中院開大會了!”
後院劉海中家,這會兒正忙得人仰馬翻,一派“戰前籌備”的熱鬧勁兒。
二大媽手里攥著件嶄新的中山裝,正拿熨鬥細細熨燙,這是特意找巷口馮裁加急趕制的。劉齊則捧著自己的頭油,小心翼翼往劉海中頭上抹——本就稀疏的頭發,被他弄得跟狗過似的。劉福端著個搪瓷茶缸在旁候著,待會兒得把這茶缸送到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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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給你寫的那些話,都背了沒?”劉齊邊打理頭發邊問。
劉海中撓了撓頭,有些局促:“齊,我……我又記混了。”
“沒事,到時候照著大概意思說就行,別怯場,我在旁邊看著!”劉齊安道。
劉海中接過二大媽遞來的中山裝披上,原地轉了半圈,問:“你瞅瞅我這一,怎麼樣?”
“棒極了!”二大媽豎著大拇指,笑得合不攏,“一看就是當干部的料!”
可劉海中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總覺得差點意思,眉頭皺了疙瘩。劉齊也跟著打量片刻,轉從包里掏出支鋼筆,穩穩別在他中山裝的上口袋里:“這樣呢?”
“還差口氣。”劉海中搖搖頭,忽然眼睛一亮,“齊,你那副舊眼鏡扔哪兒了?就是以前那副鏡框!”
“早用不著了,我給收起來了。”劉齊轉取來舊眼鏡框。劉海中一把奪過戴上,再對著鏡子擺弄幾下,頓時眉開眼笑:“對!就是這范兒!就是這個樣!齊,你再瞧瞧!”
“爸,這一絕了!出去保準有人以為是大領導!”劉齊順著話夸。
一旁的劉福翻了個白眼,在心里嘀咕:“啥大領導?家里五口人仨‘領導’,就我跟二哥天是干活的冤大頭!”
正說著,中院傳來劉天的喊聲,催著開會。劉海中清了清嗓子,邁著四平八穩的四方步往外走,劉福趕忙拎著茶缸跟上——這要是慢了半步,等會兒回來指定得挨頓好打。
快到中院,劉海中刻意放慢腳步,擺出劉福心領神會,這默契可是打出來的,端著茶缸先一步出去,將茶缸穩穩放在桌案上,兄弟倆默契地分站兩側。見劉海中走近,二人對視一眼,高聲喊了句:“一大爺來嘍!”
隨即,劉海中背著手,另一只手朝院里眾人虛虛揮著,慢悠悠走到原先三把椅子丁立位置——如今只剩一張桌子孤零零擺在中間,正對著全院老。“都坐,都坐。”他邊說邊徑直落座。
“啪啪啪——”劉天、劉福立刻帶頭鼓掌,可院里其他人卻你看我、我看你,只響起稀稀拉拉幾聲。張二河坐在自家門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心里直犯嘀咕:“這是誰給劉海中出的餿主意?”
劉海中掃了圈院子,眉頭頓時皺起,沉聲道:“天,開全院大會,你都通知到了?”
劉天慌忙起:“回一大爺,前院、中院、後院我都挨個過了!”
“那怎麼還有人沒來?”眾人聞聲互相張,很快發現唯獨龍老太缺席。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看向譚賽花:“譚賽花!龍老太為什麼搞特殊不來?”
“老劉,老太太……”
劉海中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反問:“‘老劉’是你該的?你要認清自己份,還以為自己是一大媽?”“啪!”劉海中又拍了下桌子,語氣加重:“一大爺!”
譚賽花咬了咬,不不愿道:“一大爺,老太太說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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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劉海中梗著脖子,話里帶刺,“往日易中海開大會,就舒服得很;今個我開大會,就不舒服了?這是……”
說到這兒,他忽然卡殼,忘了下文。頓了頓,他擺了擺手,“算了!既然不愿團結大伙,那咱就撇開!各位鄰居,今晚把大伙來,是因為之前院里……”
“呦,這倒是人齊得很。”一道聲音突然從院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話。劉海中猛地抬頭,想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斷他說話!
話音未落,兩個穿中山裝的影走了進來,竟是街道辦的干事。“老劉,你倒是會趕巧,知道我們要來,提前把人都召集了?”戴眼鏡的干事先開了口。
看清來人,劉海中臉上的怒容瞬間褪去,堆起滿臉笑容:“原來是林干事!您說笑了,我這是瞅著易中海媳婦回來了,想趁這機會開個會,說說之前院里易中海那檔子事。”
“好,就該你這樣有責任心!”林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向眾人,“正好大家伙都在,省得我再挨個跑了。我今兒來,是給大伙宣讀個況——易中海之前因為跟街道辦的王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