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十點出頭,正是年輕人出門夜生活的最佳時段,也因此,前方通往高架的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像糊了一鍋的大雜燴。
堵這樣,也不知道幾點才能到家。
沈寧嘉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可不想跟秦勉單獨相幾個小時,想想就覺得窒息。
就在著窗外腹誹的時候,秦勉忽然喊了一聲:“沈寧嘉。”
疑地轉回頭,看向他:“?”
在響徹一片的喇叭聲中,秦勉顯得格外舒適閑散,他懶洋洋地靠在窗邊,手臂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輕點著,“你看到我,好像很不高興啊。”
沈寧嘉一愣,心想你也知道啊,上卻說:“沒有啊。”
聞言,秦勉側目,眼在臉上轉了一圈,再次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是真的沒有?”
無視他滿是質疑的目,沈寧嘉哈哈兩聲,盡量自然地說:“當然沒有啦!”
沉幾秒,又趕補充道:“我只是很驚訝,上海這麼大,我們竟然會在晴姐家遇見了,沒想到你竟然就是姐夫經常提起的那個大學學弟。”
秦勉冷淡地瞥,卻用無比和悅的嗓音說,“我也很驚訝,沒想到你就是峰哥他們說要介紹給我認識的沈小姐,而且,我也沒想到你會過得這麼的……”說到這,他刻意停了一停,而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落魄。”
沈寧嘉臉上苦撐已久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這才是他,這才是真正的秦勉,記憶中那個能夠將言語化作利刃并且毫不留地刺向的年。
一晚上了,沈寧嘉這才找回了從前的悉。
落魄?
不過就是摔傷了手臂,打了個石膏而已。
在他眼里,這竟然要用到“落魄”二字來形容?
看來,他還在為在廚房里說他閑話的事而耿耿于懷。
不過就是向晴姐陳述了他們不合的事實而已,至于嗎?
剛才他主說要送回家,還以為這事在他心里已經揭過了。
結果……
這輩子就沒有見過比他還要小心眼的人!
沈寧嘉越想越到氣憤,覺得自己這幾年來被迫塵封的戰鬥力終于被喚醒了。
雖然晴姐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是吧,忍氣吞聲從來都不是沈寧嘉的作風,干嘛非要忍呀,這不是給自己的腺增加負擔嘛。
“我肯定不能跟秦總您比啊……”沈寧嘉直腰板,刻意用輕快的語調對秦勉說,“秦總您年紀輕輕便飛黃騰達,當上公司老總,可謂是一朝得勢,風無限,讓我差點都認不出來。”
頓了頓,沈寧嘉朝他嫣然一笑,“誰能想到您當初竟是個靠著校園補度日的貧困生呢。”
聽到這話,秦勉手上的作凝固了一下,幾秒後才笑笑說,“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
沈寧嘉接過他的話:“老樣子?”
秦勉往後一靠,無比慵懶地說道:“喜歡說人閑話。”
……
這點的確是理虧。
沈寧嘉沉默了下,抬眸看向他:“所以剛剛我和晴姐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我沒有聽人墻角的習慣,只是你聲音太大了,想聽不到都難。”停了幾秒,秦勉不不慢地說,“對了,你最後那句話,同樣也是我的想法。”
沈寧嘉一愣。
最後那句話?
難道是……說和他沒有可能那句?
秦勉接下來的話,驗證了的猜想:“我剛才也明確地跟峰哥說過了,我喜歡誰都不可能會喜歡你,我,跟你,絕對不可能!”
“除非……”他挑了挑眉,語氣慵懶地說:“是你想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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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嘉為這句話目瞪口呆,過了會兒才說:“……放心吧,我對秦總您,一點想法都沒有。”
“嗯。”秦勉似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眉目舒展開來,角也跟著小幅度上揚,“我現在終于安心了。”
沈寧嘉:“……”
曾經的秦勉真的是個沉默冷峻的年,只不過那會兒是悶,多年不見變明了。
他這話,就好像是什麼洪水猛似的,就好像很稀罕他似的。
沈寧嘉垂下眼眸,小聲嘀咕:“說得好像我很喜歡你似的。”
秦勉凝視:“你說什麼?”
沈寧嘉抬頭,坦然地對上他的目:“我說,我對秦總您一點想法都沒有。”
許是覺得這句話還不夠氣,又特意補了一句:“我不喜歡您,您千萬不要太過自作多。”
也許是的錯覺吧,這句話說出來之後,秦勉的表和眼神竟然瞬間沉了下來。
一陣沉默過後,他嗤笑一聲,輕點著頭,著的目染上了一嘲弄:“是啊,你對我當然沒有想法,我記得十年前你就說過。你看不起我,討厭我。”
沈寧嘉沒想到他會往事重提,頓時啞口無言。
這是要跟翻舊賬嗎?
沈寧嘉抿著回想,當初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確是不歡而散。
也難怪他會這樣。
不知為何,竟莫名地到有些悶,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
過了好久,前方車流還是一不。
這都還沒上高架呢,就已經堵這樣,如果上了高架,豈不是要到第二天才能回到家里?
沈寧嘉看向秦勉,發現他正靜靜地著窗外,渾上下籠罩在一種沉寂的氣氛中。
跟說完話以後,秦勉就再也沒有開口,眼角眉梢籠上了一層疲乏,完全沒有了方才在餐桌上談笑時的神采。
心里生出幾分愧疚,不應該拿舊事來嘲諷他的,剛剛那幾句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正當糾結著要不要跟秦勉搭話的時候。
車子後面忽然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把嚇了一跳。
邊的秦勉就跟沒有聽見似的,仍舊一不。
沈寧嘉趴在窗邊往後看,原來是後面的汽車在向他們發出警告,催促他們向前。
可他們的車子排在車流最末尾,前面的車子沒,他們本就沒辦法往前。
沈寧嘉不再糾結,小聲開口:“要不……你把我送到剛剛經過的地鐵站吧。”
秦勉轉頭看向,目沉冷,仿佛帶著一層冰霜。
不知為何,沈寧嘉竟然到有些心虛,溫聲解釋道:“今晚是平安夜,你剛回國,肯定不知道,每年平安夜高架上都堵個半死……我去坐地鐵,你就可以繞路回家了,能省很多時間。”
沉默幾秒後,秦勉笑了笑,語氣中帶點輕嘲:“既然沈小姐這麼不樂意坐我的車,那就如你所愿,畢竟我也不想跟你在這車上單獨相,浪費時間。”
說完,他迅速掉轉車頭。
松手剎的時候,他的手差點到放在側的包包,沈寧嘉默默地扯過來,往懷里移了移。
秦勉手上作頓了下,面無表地踩下了油門。
車子在地鐵口附近停下,沈寧嘉道別後下了車。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秦勉在後面喊:“沈寧嘉。”
停住腳步,轉過去。
秦勉過半降的車窗向,大概是晚上的緣故,他的眼眸顯得特別的幽深,昏黃的路燈打在他的臉上,竟讓他的表看上去,多了幾分落寞。
“十年了。”他低聲說著,眸中掠過一復雜難辨的緒,“你還是這麼討厭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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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嘉猛然怔住。
看著秦勉的臉,忽然想起了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景,似乎那個畫面,如今就在的眼前。
……
漫天大雪將周遭所有的事都沖刷了一片片殘碎的剪影。
格外冷清的長街上,只有路燈兀自閃耀著,從天而降籠罩著立于樹下的兩個人,仿佛冷清舞臺上僅有的追,將他們和周圍安靜的黑暗隔絕開。
寒風如同鋒利的冰刃,刮過耳際,沈寧嘉仰起頭,雪花落的眼中,模糊了的視線。
在一片朦朧中看清了年白皙清俊的臉。
積沉已久的緒都在了冷的空氣中,無所遁形,無法掩飾。
年眼睫微垂,好像已經明白了一切,卻又仍然帶著一希,抬眸看進的眼中,用沙啞的聲音問:“沈寧嘉,你就這麼討厭我麼?”
“是。”平靜地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我就是看不起你,就是討厭你。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既然這樣。”年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仿佛一吹即散,最後卻化作七分堅決,“我們往後就當作從沒認識過吧。”
……
一切隨雪而去,記憶中年決絕的臉,跟眼前男人俊朗的臉逐漸重疊了。
沈寧嘉了,正要開口回答。
就在遲疑的片刻時間,秦勉已經升起車窗,揚長而去。
呆立在原地,著漸行漸遠的尾燈,心緒紛。
也許對于秦勉來說,就真的只是一個無關要的高中校友罷了。
可是,既然是這樣,他為什麼還要問,討不討厭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