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大學室友賀希希前一晚發的朋友圈,只有一張圖。
圖中,賀希希抱著一束玫瑰花,靠在顧銘嶂的懷里,兩人面對鏡頭笑得非常甜。
沈寧嘉只看一眼,便劃了過去。
幾分鐘後,翻了個,仰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開始神游,耳邊莫名響起孫欣雨對說的那句話:你不會還喜歡顧銘嶂吧?
怎麼可能?經歷了那樣一段痛苦不堪的時,如果直到現在都還喜歡著大學室友的男朋友,那是有多愚蠢?
其實,若不是今夜孫欣雨忽然提起顧銘嶂,都快要將這個人徹底忘記了。
……
第一次遇見顧銘嶂,是高一開學不久後的某個周末。
為了讓孩子在學校里面能夠得到老師的優待,顧銘嶂的父親顧承禮在市里最好的飯店定了一桌酒席,專門宴請了沈素華等科任老師。
因此沈寧嘉在飯局上見到了顧銘嶂,第一次跟他有了集。
顧銘嶂是南安一中的風雲人,沈寧嘉早在學前就聽說過他。
他是高二一班的班長,開學典禮那天他作為學生代表站在主席臺上演講,在人群當中著他,只覺得這個人是那麼的耀眼奪目,就像一顆星星,熠熠生輝,是可而不可即的存在。
可直到那一天才驚覺,對顧銘嶂的所有設想都是錯誤的,原來他是這麼一個和溫潤的男生。
酒過三巡,飯桌上的大人們各懷各的心思,話語間出奉承,沈寧嘉對他們枯燥乏味的談話沒有任何興趣,打了聲招呼後便跑到一旁寫作業。
盤坐在地毯上,就著小茶幾寫了一會兒習題冊,又從書包里翻出一疊彩的紙條,開始折星星。
忽然間,顧銘樟的聲音傳進的耳朵里:“要不要我來幫你?”
沈寧嘉訝異抬頭,看到他正站在茶幾邊,俯微笑地看著。
“你會?”口而出後,立即覺得語氣有點沒禮貌,想了下,別別扭扭地接上一句,“我還以為,你們男生不太擅長做這種手工活……”
“之前特地請教過班里的同學。”顧銘樟歪著頭,目和地看著,“可以讓我試試麼?”
沈寧嘉騰出點地方讓他坐下,將彩紙撂在茶幾上,輕輕抿上,眼睛盯著他。
顧銘樟拾起一張彩紙,在紙張的對角線上折出峰痕,在水平和垂直折痕上疊出谷痕,隨後將紙張的四個角向中間進行并攏,一來一回幾個作,幾張彩紙在他靈活的手指間流轉,最後變了一顆顆致小巧的紙星星。
折好最後一顆,顧銘樟低頭,撿起桌面上已經完的幾顆小星星,把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笑眼盈盈地問:“怎麼樣?符合你的標準麼?”
他將手攤在那兒,等著去拿,見沒,他輕輕拉過的手,將那幾顆彩的星星放的手中,溫熱的瞬間就傳遞到了四肢百骸。
的心怦怦直跳,慌忙將自己的手藏到桌下,低著腦袋說:“謝謝……”
的心潔白而,總是容易被一些小事兒所打。從那天以後,沈寧嘉開始每天觀察索顧銘樟的時間線,費盡心思制造與他之間的“偶遇”。
可世間哪有那麼多偶遇啊?
每次課間開始前都要繞過大半個場往高三的隊列去,只是為了能夠在經過時跟他說上一句話;每天傍晚吃完飯後故意在球場旁邊散步,只是為了能夠看一眼他打球……他們之間的每一次偶遇都是的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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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很多事都是三分鐘熱度的,在他上竟然出奇的有耐心。每天發信息和他分蒜皮的小事,哪怕得到的回應很小很小,也能樂得合不攏。
他就像的緒開關,掌控著那段時間的喜怒哀樂。
這場暗幾乎占據了的整個高中生涯,為了能夠追上顧銘樟,高三那年拼命學習,考上凌大,終于能夠與他并肩。
結果到頭來,他卻跟的大學室友了一對,讓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
沈寧嘉平躺在床上,怔忪地盯著天花板,黑的墻壁好似關了燈的電影幕,的眼前漸漸浮現出那年在舟山海邊的畫面。
那晚的海風冰冷刺骨,為了顧銘嶂的生日而去。
可就在踏餐廳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腳步。
視線越過黑的人群,落在餐廳正中央的舞臺上,雖然線昏暗,但沈寧嘉還是能清楚地辨別出那個坐在鋼琴架前彈奏的男人,是顧銘樟。
而他溫目所投的方向,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上穿著一件酒紅連,雖然沒有看到正臉,但沈寧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賀希希,因為上穿的那件子還是沈寧嘉趁周末沒課時陪一起去買的。
紛繁的思緒隨著目延,沈寧嘉距離事實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但遲遲不忍心將之捅破。在心里試圖安自己,或許他們只是朋友,或許他們只是偶然在舟山遇到。
可一秒,的呼吸猛然窒住,因為看到顧銘嶂起,一步步走到賀希希的面前。
站定後,他朝賀希希出手,含的雙眼滿是眷,他問賀希希愿不愿意做他的朋友,他對說,他的生日愿就是能夠與永遠在一起。
沈寧嘉心猛地在了一起,不想也不敢去聽另一方的回答。
可沒能及時轉離開,賀希希的回應便被海風刮進了的耳朵里——“我愿意。”
一瞬間,沈寧嘉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生生扯開了一道口子,同時失去和友的痛楚,讓差點忍不住當場哭出聲來。
玫瑰花瓣從四周飄落,片片花瓣的芳香讓沈寧嘉迷失了方向,在恍惚當中看見許多個悉的面孔從角落涌出,越過往舞臺跑去,環繞在那對還沉浸在親吻當中的男邊。
在大家的起哄聲,沈寧嘉尋回一神志,轉,一步一步地遠離了那個熱鬧的餐廳。
也就此遠離了顧銘嶂。
那晚的事,絕口不提,像是未曾經歷過。
只是會利用很多課余時間去校外實習,試著去采訪,試著去寫新聞稿,試著去剪輯視頻,努力將做一名新聞記者所需要備的技能知識全部收囊中。後來通過校招順利拿到風尚雜志社的offer,離開杭州,退出他們所在的那個小圈子,自然也就漸漸地把這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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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寧嘉起了個大早,先出門運一小時,然後蹭孫欣雨的車去浦東,到醫院看段封封。
才到病房門口,就聽到了季晴爽朗的笑聲。
“晴姐,這麼開心呢!”沈寧嘉邁步走進去,看到季晴夫婦與一位材高挑的長發子圍坐在病床邊,正聊得歡快。
段凌峰首先看到,笑道:“寧嘉來啦!”
“嗯,過來看看封封。”沈寧嘉說著,朝他對面的子微笑道:“你好,Nancy。”
“你好你好,你是寧嘉吧?”那子起跟握手。
“是的。”沈寧嘉點點頭,在走進病房那一刻,就認出了子是那晚在嘉華酒店遇到的秦勉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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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晴驚訝道:“你們認識?”
“年那晚我在嘉華酒店遇到了Iverson,他有向我介紹過寧嘉。”Nancy解釋著,又對沈寧嘉微笑一下,介于有印象但又不之間。
沈寧嘉同樣對微笑,將手里的果籃放到柜子上,坐到季晴邊,而後覺到一莫名的存在的吸引,隨即就調轉目,往旁邊看去。
病房的窗戶微微開著,風把窗簾吹得飛揚起來,秦勉就靠在窗框邊,整個人倚著墻壁,下顎微斂,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
從窗戶外邊灑進來,他的眼鏡被鍍上一層細碎的金,架在鼻梁上,與白皙的形鮮明對比。
聽到靜,秦勉視線離開屏幕,抬眼看過來,兩人目錯。
微微停頓後,沈寧嘉朝他點了下頭,隨後移開視線,問旁的季晴:“封封呢?”
“跟張阿姨到樓下兒中心玩了。”季晴無奈地笑了笑,“還打著點滴呢,怎麼勸都勸不住。”
“小孩子嘛,天生玩。”Nancy說罷,朝沈寧嘉燦燦然一笑。
“是啊,封封活潑好,讓下去玩玩心才能好,拘著反倒不行。”說話間,沈寧嘉悄悄的打量了下Nancy,注意到今天是截然不同的一打扮,上一襲米白新中式連,外面套件藍大,顯得十分溫恬靜。
再看看秦勉,深藍風搭白高領,兩人的穿搭還配的。
沈寧嘉想著,慢慢移開了視線。
很快便到午飯時間。
段封封吃過午飯之後便開始睡午覺,眾人待在病房里反倒打擾休息。于是段凌峰提議大家一起到醫院外面喝杯咖啡,吃點東西。
幾個人開車到醫院附近的商場,找了家港式茶餐廳吃東西。
這家茶餐廳是連鎖店,在上海開了四五家分店,人氣很旺,再加上他們到的時間是飯點,排隊的人并不,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位置。
落座後,段凌峰先是把菜單遞給Nancy,讓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Nancy不客氣地點了幾道特茶點,又問一旁的秦勉:“Iverson,你想吃點什麼?”
“我都可以。”秦勉說罷,端起茶壺為大家倒水,沈寧嘉閑來無事,便幫他把杯子遞給眾人。
不一會菜陸續上來,模樣致的食擺了滿桌,沈寧嘉悶頭吃東西,而旁邊的季晴夫婦卻幾乎沒怎麼,忙著在那兒跟Nancy聊天。
季晴就著夸菜味兒鋪墊了一大堆話後,溫聲道:“謝謝你啊Nancy,不僅幫封封換了病房,還特意過來看。”
Nancy禮貌的笑:“嫂子您千萬不要跟我客氣,我也是因為過來給我哥送資料,剛好遇到了Iverson,就想著順帶過來看看封封。”
一旁的段凌峰接過話:“Nancy,你哥是這里的醫生?”
“對的,其實不只是我哥,我父親和母親也都曾經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只不過現在已經退休了。”
“這麼說你們還是醫學世家?”季晴驚訝。
Nancy擺擺手,接著淺笑道:“醫學世家倒不敢當,只是我們家從祖輩就開始從醫,也就只有我,做了金融民工。”
沈寧嘉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聽著,自顧自地吃蝦餃,纖長的眼睫落下一片影,薄薄的臉頰隨咀嚼而。
餐廳里桌位有限,坐的地方正對著窗口,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後腦勺直發涼,不一會兒就開始流起了鼻涕。
放下筷子,了張紙巾出來鼻子,視線不經意往對面看一眼,手上的作頓時止住了。
秦勉看著,目一直未。
恰好撞上了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