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不知道,自己在父母那邊已經被打上了一個“不識好歹的負心漢”的標簽。
他起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已然天漸晚。
不知何時起,他最厭煩的就是夜班前的那一覺,睡醒之后世界一片漆黑,讓他的心就像過度充氣的皮球,不知何時就會徹底掉。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現在這樣,但如果是我惹你生氣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高清的耳邊沒來由地響起這句話。
他今天臨走前,云昭強行拉住他的手,著聲音,一字一句地跟他講出這句話。
高清從巨大的落地窗出去,卻只能到很遠星星點點的幾束燈,映在他逐漸幽深的眼眸里,倒平添幾分彩。
不知道為什麼會變現在這樣?
六年前,他也問了這個問題。
說,厭煩了。
嫌棄他每天工作很忙,不工作的時候也總要待在實驗室里,每次都是來遷就他的時間。
久而久之,不想再當遷就的那個人。
思及此,高清猛地拉上窗簾,眼中的立刻消散。
男人站在一片黑暗里,偌大的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許是他周的寒意太甚,一時間,連空氣都結了冰。
他在生氣。
他很生氣。
六年前,他因為云昭離開而悲傷、痛苦、夜不能寐。
六年后,他竟然還在因為云昭的離開而悲傷、痛苦、夜不能寐。
時間并沒有沖淡的影,只是被他刻意掩埋了起來,而的出現就像一場席卷而過的雷暴雨,猝不及防地過境——
將他自以為是的忘沖刷得一干二凈。
高清清楚地知道,他依舊。
他,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變得愈發濃烈、失控,甚至比六年前更難以藏。
......
醫院。
云昭老早就等著高清來查房,今天拉著高清的服不放,總算獲得了他“晚上查房再說”這麼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但這總比什麼都不說好。
在高清那里,云昭一向樂觀。
忍不住拿起手機,發現已經快十點了,心里疑。
昨天好像就是這個點來查房的…...
云昭想到什麼,點開微信,卻沒在置頂里看到高清的頭像,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有定期清理聊天記錄的習慣,微信上也只有最近跟聯系的幾個人。
炸發生之后,的手機在現場摔壞了,還是文曉晏幫拿去修好還回來的,這幾天只看了銀行卡的余額和貸款信息,一直忘了看消息。
云昭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不斷下。
沒有......沒有……
一直到底端,都沒有看到高清的名字和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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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許久不聯系的高中同學都給發了消息,問是否安好,可怎麼會沒有高清的信息?
云昭眉頭皺,著手機的指尖泛白。
難道在跟高清冷戰?
還一怒之下把他刪了!
咔嚓——
云昭的思緒被開門聲打斷,修長拔的影準時出現在眼前。
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十點整,分秒不差。
高清戴著一副銀方框眼鏡,俯拿起床頭掛著的病歷本,白大褂像是剛熨過的,平整得一不茍。
云昭放下手機,輕咳一聲。
男人不理,氣氛沉寂下來。
“你為什麼只看病歷?”
高清沒有回答的問題,抬眼看:“今天出現過頭暈惡心的況嗎?”
“沒有。”
高清的眼中平靜,讓人察覺不出他此刻的緒,他聽了云昭的回答,從口的口袋里掏出筆寫了幾下,繼續問。
“有沒有想起過去的事?”
“有。”
或許男人自己都沒發覺,他的呼吸頓了一瞬,接著又像是掩耳盜鈴般地強制恢復平靜。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嗯,是這六年發生的事嗎?”
“我在想,我為什麼在跟你冷戰。”
云昭從他進來,就直勾勾盯著他看,可對面的人卻怎麼都不肯認真看。
只好答非所問。
高清抿了抿,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失憶了,他到底在跟較什麼勁呢?
他只要扮演好醫生的角,按照往常所有失憶的病人一樣,給開藥,送出院,看到一個康復的患者就好。
“除此之外呢?還想起什麼來了?”
“我好像把你的聯系方式刪了……所以我想加回你的微信。”
云昭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現在真想穿越回六年前的某一天,看看到底生了什麼天大的氣,能把高清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
“……”
高清合上病歷本,吐出一句:“醫生不能私自加患者的聯系方式。”
“我知道呀,但你不是問我想什麼嗎?”
“我現在就想加你的聯系方式!”
“不是以患者的份,是以知錯就改的朋友的份。”
云昭眨了眨眼,一雙水汪汪的瞳孔里是顯而易見的哀求。
好像在說,真的知錯就改了。
高清手中的筆幾乎被他得變形,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朋友?
他十分清楚,作為醫生,還是一位知曉患者過往的醫生,他不該放任云昭韁的想法。
只要他告訴,他們已經分手六年了,云昭會明白的。即使現在失了憶,但絕不是那種藕斷連的人,只會和他道歉,然后時間一到,干脆利落地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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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早已不是他生活中的人了。
“云昭,你失憶了——”
高清未說完的話被醫院廣播打斷。
“多發傷會診,請神經外科、創傷骨科、兒科至急診搶救室會診。”
高清面一沉,迅速將病歷掛好,語速飛快卻不失沉穩,將安頓好:“你的朋友來照顧你,有事按鈴護士。”
下一秒,他沒有再分給半分眼神,利落地轉離開病房。
云昭的耳邊依舊響著醫院廣播。
“多發傷會診——”
不清楚醫院發生了什麼,但可以從廣播里的容窺探到,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會診,或許他們要開始跟死神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