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周,林漾忙得腳不沾地。
蘇寧瑤作快的嚇人,新公司地址說定就定。
林漾上午在公司面試新人,下午跟著采購跑輔料市場,晚上回家還得惡補設計知識。
何敘安來找過兩次,都被客客氣氣地擋了回去。
讓松口氣的是,李宴川自從上回幫送完面料後,再沒過面。
為此還阿彌陀佛了好一陣。
安心妍了亦師亦友的伙伴,不僅手把手教設計,還介紹了兩位小有名氣的設計師加團隊。
林漾頭一回發現,把腦子里的想法一點點化為實的過程這麼有意思,以至于常常對著設計稿琢磨到半夜。
不僅不覺得累,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地球另一端,李宴川的出差行程卻不太順利。
連軸轉的會議和倒不過來的時差,讓他頭疼得像有針在太里鉆。
回到酒店里,他給自己倒了杯酒,著發脹的額頭陷進沙發。
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屏幕漆黑的手機,酒并沒有緩解他的煩躁,反而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他的期待正在落空。
他本以為,林漾這樣的供應鏈新手,面對海量的樣品和復雜的數據,最多撐不過三天就會向他低頭求助。
為此,他甚至提前讓團隊準備好了一份珍貴的部調研報告,就等開口。
然而,一天,兩天……整整一周過去了。
那人別說電話,連條微信都沒發過。
屏幕上,林漾的微信界面,對話依舊停在十天前。
他臉沉得發暗,黑眸盯著手機屏幕,最後煩躁地把它扔到一邊。
真是可笑,居然眼等著一個人來求他。
又過了十來天,林漾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忙到飛起的狀態。
比起前幾個月,只是幫蘇大小姐約約下午茶、訂訂容項目,整天懸著心,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辭退了。
現在這種被團隊需要、被項目推著往前走的覺,簡直太好了!
早上九點,團隊核心員開會。
安心妍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料卡正一頁頁播:
“咱們線敘早春系列的面料差不多定了,但寶貝們,看看這個倒計時——”
揮著激筆,紅點停在日程表上。
“打板和訂料得同步進行,咱們得在十一月初,讓線敘所有樣驚艷亮相!”
“瑤瑤,秀場那邊可就給你了。”安心妍看向主位的蘇寧瑤。
蘇寧瑤掃了眼時間節點:
“場地定好了,我會盯著設計方案的。”
話落轉頭看向林漾:
“嘉賓名單你帶新來的助理一起弄。”
“好。”林漾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記錄。
“還有個問題。”
安心妍接著說:
“這批設計款落地之前,還得找一些市面上認可的高端面料做後續開發設計。我這兒缺調研數據支撐。”
“這個簡單啊。”
蘇寧瑤湊近邊的林漾,用筆桿輕輕胳膊:
“海川那邊有完整的運營版塊,高端客戶調研數據他們最權威。況且線敘他投了錢,總不會舍不得一份調研報告。”
林漾握著筆的手頓了頓:
“行,我問問海川那邊。”
安心妍拍拍手,接著安排:
“好,接下來是工廠問題......”
林漾的思緒已經飄到那份調研報告上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跟李宴川開這個口,指不定又得被他怎麼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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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討論完幾個細節後結束,大家合上電腦陸續離開會議室。
“蘇總,周悅還合適嗎?”
林漾一邊收電腦一邊問蘇寧瑤:
“是應屆畢業生,沒經驗,但人看起來老實。”
蘇寧瑤已經站起來,跟林漾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跟你剛來的時候一個樣,太靦腆了。”
林漾聽得直汗。
記得剛給蘇寧瑤當助理那會兒,頭一次接這個紙醉金迷的圈子。
而蘇大小姐又是其中呃......格外放得開的那一掛的。
至今都記得,剛上班第三天,抱著文件去辦公室。
還沒敲門,就聽到門傳來模糊的“啪啪”掌聲,還混著似泣似訴的嗚咽。
當時嚇得手抖,差點就按了報警電話。
後來才懵懂明白,那不過是蘇大小姐探索生命大和諧的日常罷了。
在蘇大小姐的襯托下,任誰都會顯得比較靦腆吧......
“對了,晚上Ventage的珠寶晚宴,還是你陪我去。周悅剛來,這種場合搞不定。”
“明白。”林漾點頭應下,心里卻門兒清。
這種級別的晚宴,對蘇寧瑤來說是家常便飯,向來也是蘇大小姐的狩獵場。
晚宴結束總會帶著某位超模或者品牌大使到酒店套房。
讓周悅那個剛出校園的小姑娘跟著,怕是要被那些火辣直接的場面嚇哭。
還是得這個‘老江湖’出馬,才能確保讓蘇總玩兒得盡興,還不出子。
林漾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為了這份高薪工作,可真是把助理干了全能保姆。
半山別墅里,李宴川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珠,他隨意地著頭發走到書桌前。
桌面上,那份高端客戶的調研報告安靜躺著,像是無聲地嘲諷。
他沉著臉拿起手機。
回國整整一周,林漾依舊一個電話都沒有。
李宴川看過們的設計方案,想要趕上早春系列上市,就必須在十一月初前完。
呵,他就不信,找工廠定面料還能繞開他?
手機震聲打斷他的思緒,嗡鳴震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明顯。
李宴川垂眸查看,屏幕上跳的是“母親”二字。
一煩躁混著說不清的失落涌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宴川,在忙?”
電話那頭,鄭婉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優雅舒緩。
“嗯,有事?”他含糊應著。
“沒什麼要事。”
鄭婉姝輕笑一聲,像是隨口提起:
“問問你和寧瑤,要是覺得還不錯,就趕定下來吧,這也關系到集團,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心里要有數。”
李宴川面無表地聽著,“知道了。”
他著眉心敷衍幾句掛了電話。
書房重新陷寂靜,頭痛與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襲來。
理智在告誡他,他的規劃不能出現偏差,找個像蘇寧瑤那樣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對他的商業帝國最有利。
而林漾呢?是個意外,是會讓他失控、偏離軌道的患。
是個對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為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覺,為了個人,而失去掌控。
“砰!”
手機被重重扣在桌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冷著臉抓起那份調研報告,看也不看,直接扔進垃圾桶。
然後大步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仰頭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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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灼燒著嚨,辛辣直沖腦門。
玻璃杯被重重放下,他走出書房,進了帽間。
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一深炭灰定制西裝,筆的剪裁讓他看起來又恢復了那個冷靜自持的李總。
黑賓利早在門口等著,顧拉開車門候著。
李宴川面無表地坐進後座。
顧朗坐上車,從後視鏡里瞄了眼自家老板。
這幾天老板的氣一天低過一天。顧朗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這是要發火的前兆。
不知道哪個合作商要倒霉了。
顧朗剛要發車子,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林漾打來的。
他謹慎地看了眼後視鏡,為求穩妥,低聲請示:
“李總,是林小姐的電話。”
後座上,李宴川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手臂倚著中央扶手,著太,一副頭疼發作的模樣。
聽到這句話,他雙眸驟然掀開,目銳利直刺後視鏡。
“接。”他冷冷吐出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