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把方向盤打死,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今天是和江書俞約好了拍攝的日子。
大學時候兩人就經常為了賺零花錢去接這種活,連那種掛在某寶首頁的睡都拍過。
車停在攝影工作室門口,江書俞裹著件羽絨服沖過來,拉開車門,一看姜知的臉,愣住了。
“我去,你這是去賣了?臉怎麼白這樣?”
“沒睡好而已,妝一化就蓋住了。今天拍什麼?”
江書俞遞給幾張樣片:“還是那家婚紗攝影的客片宣傳。”
姜知掃了一眼。
雪地、擁抱、吻不吻。
“尺度有點大啊。”姜知指著一張擁抱的照片,“程昱釗要是看見了,估計你就不是彎的事了,大概率得折。”
“我是姐妹,又不是夫。”江書俞大翻白眼,推著往里走,“再說了,咱這是為了藝獻,是為了賺錢。”
“缺這點錢?”
“誰嫌錢多?你那個三百萬的大鉆戒是有了,我還得養我家那位呢。”
提到鉆戒,姜知下意識地了無名指的戒圈,清醒了點。
他都能為了喬春椿撒謊翹班,為了朋友拍幾張照片又算什麼?
“行,只要不讓我跟程昱釗演恩,跟誰演我都行。”
江書俞知道這大概是又氣了,便笑:“那是,跟我演是你的福氣。”
換好服,姜知穿著一條緞面婚紗出來。
這種面料最是挑人,多一分顯膩,一分顯干。
偏偏姜知這段時間被胃病折騰得消瘦了不,穿上這件婚紗,頗有些破碎。
江書俞也換了黑西裝,頭發抓了個韓式大背頭,也是人模狗樣的。
他紳士地出手臂。
“走吧,程太太,今天借你當半天朋友。”
拍攝地點就在園區後的廢棄鐵軌旁,前幾日的大雪未消,景正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冷。
冷風一吹,姜知皮疙瘩起了一。
“來來來!起來就不冷了!”
攝影師裹著軍大指揮若定:“倆人往前跑!要有那種末日逃亡的!”
姜知心想,這還用演嗎?
是真的想逃亡。
第一組拍得順利,攝影師對著俊男越拍越興。
“來個狠的!書俞你把抱起來,盤你腰上,笑!”
這姿勢有點超綱。
放在平時姜知肯定會拒絕,但今天心里憋著火。
“來吧姐妹。”江書俞張開手臂,“別怕,我這麒麟臂穩得很。”
姜知助跑兩步,往上一跳。
江書俞穩穩托住,將人抱了起來。
姜知摟住他的脖子,低下頭看著江書俞的臉,忽然笑了。
快門聲響起,畫面定格。
恰巧路邊停下一輛車,後座的車窗半降,出半張年輕男人的臉。
林子肖,雲城有名的紈绔,也是程昱釗的發小之一。
他原本只是路過,瞥見鐵軌那邊有拍婚紗照,本能地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林子肖了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臥槽……”
他倒吸一口涼氣,掏出手機,對著那邊就是一頓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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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距離有點遠,但人掛在俊朗男人上,笑如花,男人托著的手也是毫不避諱,兩人深對視,拍得清清楚楚。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好一對神仙眷。
林子肖咂兩下,找到了那個萬年不響的頭像,直接把照片發了過去。
……
拍到天都黑,攝影師終于喊了“收工”。
江書俞趕把羽絨服披在姜知上,一邊手一邊哈氣:
“要了命了,這錢以後誰賺誰賺,凍得我假都要掉出來了。”
姜知提著擺,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雪往回走:“剛才不是還說麒麟臂嗎?”
“麒麟臂也怕冷啊。快走快走,回屋吹暖氣。”
回到化妝間,坐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妝容致,頭紗潔白。
比起兩年前真正嫁給程昱釗那天,還要像個新娘。
那天程昱釗抱著喬春椿匆匆離去,只留給一個背影和滿堂賓客的尷尬。
“想什麼呢?卸妝啊。”
江書俞換回了自己的便服,手里拿著卸妝棉按在眼皮上:“別看了,再看也是個假新娘。”
姜知閉著眼:“嗯,假的。”
不管是照片里的恩,還是什麼程太太,都是假的。
等兩人收拾妥當,天已經黑了。
江書俞正在手機上搜索附近的餐廳,腳步一頓。
“嚯。”他胳膊肘捅了捅姜知,“看來這頓有人要搶著買單了。”
姜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路邊停著那輛悉的越野車。
駕駛座上的男人側對著,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沒想到他會來。
沒報備行程,也沒發朋友圈。
聽到靜,程昱釗轉過頭。
隔著幾米的距離和飄落的雪花,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姜知忍住了跑上前的沖,雙手在羽絨服的口袋里,靜靜看著他。
程昱釗推門下車,走到臺階下,目在姜知那張還沒完全卸干凈妝容的臉上停了兩秒,轉而落在了一旁的江書俞上。
眼神很淡,看不出喜怒。
“程隊,這麼巧?”江書俞笑嘻嘻地打招呼,“路過啊?還是來抓違章停車的?”
“接人。”程昱釗語氣平淡,看向姜知,“結束了?”
姜知點頭:“嗯。”
“回家吧。”程昱釗轉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哎,程隊。”江書俞喊住他,“我正說帶知知去吃個飯呢,你要不一起?”
“改天吧。”程昱釗頭也沒回,“家里做了飯。”
姜知覺得有些好笑。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丈夫,都應該問問今天累不累,都拍了什麼吧?
哪怕知道對方只喜歡男人,多也會有點介意的吧?
可程昱釗就什麼都不問。
在他眼里,和誰拍照,穿什麼服,都不重要。
“走吧。”姜知對江書俞揮揮手,“下次再宰你。”
“行,那你回去慢點,回頭把片子發你。”
江書俞沖程昱釗的背影努努,鉆進自己的車里走了。
姜知坐進副駕駛,總覺得車里還飄著紅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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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玻璃倒映出駕駛座上男人專注開車的側臉。
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空空。
那枚舊婚戒,他也摘了。
姜知問:“你不問問我今天拍的什麼?”
程昱釗側目:“看到了。”
“啊?”
“線很好,笑得很自然。”
姜知心里更堵了。
又故意說:“你看著不生氣?”
程昱釗笑了:“為什麼要生氣?這是你的工作,也是幫朋友忙。書俞是什麼況我也清楚,我沒那麼不講道理。”
比蚊香都彎,實在沒什麼可氣的。
理智。
大度。
善解人意。
姜知以前有多迷他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變的沉穩,現在就有多討厭。
如果今天照片里的主角換喬春椿被別的男人抱在懷里呢?
大概早就把車開得飛起,沖過去要人了。
“程昱釗,那件婚紗的,勒得我肋骨疼。”
“那就穿,以後不拍這種,沒必要。”
姜知低下頭看了看手上的鉆戒:“嗯,確實沒必要。”
和它一樣,華而不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