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二已經習慣跟著瘸子,眼見將自己送到梁州之後瘸子就要走了,心中免不得多有不舍,“你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要不咱們還是別去梁州了。”
瘸子轉頭看了二一眼,沒接他話茬。
再行數日,二人來到青州腹地,正值重,各郡縣鄉村都在準備祭品,當下府每個月都會準備大量祭品獻祭神明,但重的祭祀是最為隆重的,因為據巫師所說,重之日游離在人間的各路神明都會上升九天神域,下九幽曹,回歸法本位,合議黎民功罪。
九州各的郡縣除了主政的員,還駐有不同品級的祭師,他們的職責是接收和傳達神明喻示,地位高于所在郡縣的主,祭祀這種事也由他們負責。
雖然說抬頭三尺有神明,但凡人平日里極親眼見到神明,便是為神明使者的巫師,尋常百姓也很難見到,此番穿法袍的祭師出面主持祭祀,招致大量百姓拜圍觀。
眼見堆的五谷米糧被付之一炬,車的酒水被傾灑倒掉,群的牲畜被宰殺焚燒,二心中多有不舍,要知道當下百姓大多食不果腹,不蔽,這麼多好東西白白浪費掉,著實可惜。
瘸子對祭祀不興趣,確切的說是對祭祀非常反,不但自己不看,也不讓二駐足圍觀,催著他疾行離開。
“老叔,你說這些東西神靈真能收到嗎?”二隨口問道。
“你還是喊我瘸子吧,喊老叔我別扭。”瘸子說道。
二賠笑,“有些事之前我不知道,我還以為是你把我拐走的呢。現在我知道了,你把我養大不容易,以後跟你說話我得客氣點兒。”
瘸子撇,“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說這些米糧牲畜神靈真能收到嗎?”二言歸正傳。
“鬼知道。”瘸子多有不屑。
見瘸子不愿談論此事,二隨即換了個話題,“其實咱也不用著急過去,車子不抵給賣驢的就好了,我推著這些家什,你騎著驢也能舒服些。”
一路無話,傍晚時分二人再度自野外落腳,落腳之不遠有水潭,白日里趕路沒時間洗服,吃過晚飯二便將二人換下的服拿到水潭邊泡洗。
二走後,瘸子收拾柴火點起了爐子,叮叮當當的敲打忙碌。
二更時分,二洗好了服,回來之後發現瘸子正在推拉風箱,爐子上放著一柄尚未形的鐵坯。
二晾好服,過來幫忙推拉風箱,眼見一旁的水桶里金閃閃,便手去撈,不曾想撈出一把沉重的金豆子。
“哪兒來這麼多金子?”二多有驚訝。
“這些年攢下的,”瘸子隨口說道,“金貝你攜帶不便,熔金豆你以後收藏花銷也便利些。”
“都給我?”二愕然瞠目。
“不給你給誰,”瘸子指著火爐上的鐵坯,“我再給你打把兵,你喜歡用刀還是喜歡用劍?”
瘸子的舉令二非常,此前他對瘸子缺乏尊敬有兩個原因,一是懷疑自己是被瘸子拐走的,二是瘸子對他很是苛刻,自己辛辛苦苦賺點錢都被瘸子搶走了,不曾想瘸子并沒有將那些錢據為己有,而是都幫他積攢了下來。
見二眼眶泛紅,瘸子挑眉說道,“不要別人對你說幾句好話,你就的不得了,你那不真誠,淺薄,你得看看他們對你好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瘸子的這番話令正于之中的二好生別扭,無奈嘆氣,“那你對我好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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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那些沒用的,快說,要刀還是要劍?”瘸子催促。
“你覺我適合用什麼就打什麼。”二說道。
瘸子正說道,“我不是你爹,我無權替你做主,再說了,就算你爹還活著,你長大之後他也無權替你做主。承擔後果的是你,你得學會自己拿主意。”
二被瘸子批評的有些發懵,隨口說道,“打把刀吧,單刃兒的,省事兒些。”
得到二確切的回答,瘸子便開始延捶打,打刀不但是力氣活兒,還很是繁瑣,需要不停的捶打淬煉才能去沙石糟粕,得銅鐵華。
臨近三更,長刀終于淬火開刃,打造完。
隨後瘸子又開始制刀鞘,就在此時,突然天地變,地山搖。
事發突然,二人都被嚇了一跳,地震二人此前不是沒有經歷過,但似這般劇烈的震卻是頭一次遇到,而且劇烈的震一直在持續,伴隨著地山搖的還有星消月,天地變。
“怎麼了?”二驚慌失措。
瘸子亦是一臉愕然,不消說,他也不曾遇到這種況。
眼見一旁驚的驢掙了韁繩,二急忙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拉住了它,由于震太過劇烈,便是扶著一旁的大樹,他也依舊站立不穩。
驚的不止驢,還有漫山遍野的鳥,此時正在四沖撞,驚飛。
周圍一片漆黑,二只能看清篝火附近的況,再往遠就什麼都看不到了,不過有一點他能確定,那就是劇烈震的并不只是二人所在區域,而是很大的一片范圍。
原本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震會逐漸有所減緩,不曾想片刻過後震卻變的更加劇烈,二不明所以,強自鎮定,“完了,完了,天塌了。”
“應該不至于。”瘸子倒是很是鎮定。
“哈哈,咱們不會要死了吧?”二忐忑張。
瘸子沒有接話。
由于二人宿之位于山頂,倒不擔心會被滾落的山石砸到,二強定心神四顧張,只見東南北三面此時漆黑一片,而西方極遠之卻是一片明。
再度抬頭上,只見天空穹頂西白東黑,涇渭分明卻又首尾相連,猶如一黑一白兩條大魚盤踞空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再度向瘸子求教。
瘸子此時亦是一頭霧水,哪里能夠為他解。
再過片刻,劇烈的震猛然停息,此時二已經被先前的震搞的神魂顛倒,癱倒地。
直待坐到地上,二才發現震并未完全停止,此時地面仍在輕微震。
半瞬過後,輕微的震也驟然消失,九天之上,星辰再現。
雖然知道瘸子可能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二仍然忍不住問道,“怎麼回事兒啊?”
瘸子沒有開口,而是突然抬頭上。
二循著瘸子的視線仰頭看天,只見天上突然出現了一紅一白兩顆耀眼流星,兩顆流星劃過天際急速墜落,紅星消失正北,白星隕落西南。
待得流星消失,瘸子收回視線出言說道,“剛才的震出自西南兩百里外,那里是太山所在,相傳……”
不等瘸子說完,不遠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與悶響一同傳來的還有嘩啦水聲。
二聞聲回頭,“水潭里有個大家伙,天哪,我剛才還在那里洗服了。”
“魚鬧不出這麼大靜。”瘸子皺眉。
“也可能是王八,”二催促,“哎,你接著說,太山咋啦?”
“相傳太山乃九幽曹的口,”瘸子抬手西指,“剛才的震共有兩,一在太山,另外一在西方遠,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很可能來自昆侖,傳說通往九天神域的口就在昆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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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瘸子言語,二突然想到前幾日撿到的龍角,“羋問君曾經說過龍角可以上天地,他們不會趁機跑到天上去了吧?”
瘸子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抬頭看天,判斷時辰,“現在剛過子時三刻,震出現之時應該正是子時三刻,今天是九月初九,子時三刻正是諸神歸位的時辰,他們這時候往天上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我還是懷疑這事兒跟他們有關,”二說道,“他們急著尋找龍角,肯定是想利用龍角干一件大事。”
“有道理。”瘸子點頭。
二又道,“羋問君說過他們有兩支龍角,剛才的震恰好有兩,這事兒肯定是他們干的。”
“此事必然是他們所為,只是不知道他們究竟干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