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一門
我告訴司馬姍姍:“這個二三四五了一個一,六七八九了一個十,連在一起就是缺一十。這里面好像還有個典故,據說當年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在揚州客居,時歲暮,偶然一個黃昏,鄭板橋在街道散步的時候,看到一戶窮苦人家門上了一副對聯,左面便是四個字‘二三四五’,右面四個字‘六七八九’。鄭板橋一看立時明白,這一戶人家年關過不去了,這是說他們家缺食,于是就回到客棧,取了一些服,又買了一些食給那戶貧苦人家送去。這副對聯也就了一段佳話,流傳至今。”
司馬姍姍眼睛出一笑意,緩緩道:“我當初和你的想法一樣,可是我爺爺說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些糊涂:“那是什麼意思?”
司馬姍姍還沒有說話,突然間閉起了,然後向我努了努,示意我向後看。我轉向後去,只見距離我和司馬姍姍不遠的一張桌子旁邊,一個駝背的老頭正慢慢起,然後咳嗽了一聲,一步一步向門外走去。
那駝背老頭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猛地轉,目向我和司馬姍姍了過來。
我急忙轉頭,但就在這一剎那,我還是覺到那個駝背老者的目宛如刀鋒一樣在我背後掠過。良久,我才覺到那刀鋒般的寒氣慢慢消失不見。
我抬起頭看向司馬姍姍,司馬姍姍也正看著我。司馬姍姍的臉上也是帶著一驚悸。
我低聲嘀咕道:“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看上去覺那麼瘆人。”
司馬姍姍低聲道:“這個人跟剛才那八個字大有關聯。”
我一呆,奇道:“那有什麼關聯?”
司馬姍姍取出紙和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然後遞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只見紙上寫著兩個字——缺一。
缺一?這是什麼意思?
我腦子里面轟然一聲,立時想到一件事。我看著司馬姍姍,聲道:“難道那柱子上寫的八個數字,藏的是這個意思?”
司馬姍姍緩緩點了點頭。我坐在那里,心中寒意陡然間冒了出來。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缺一十……缺一……缺一就是缺一門!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九歲的時候,一個夏天的午後,我父親在院子里的柳樹下乘涼,然後跟我說起那個故事……
我父親告訴我,江湖上有一個門派,作缺一門。這個門派里面的弟子無一不是殘缺,或了胳膊,或了一只,或者眼睛失明,或者耳朵失聰。總而言之,這個門派里的弟子全都是殘疾,所以這個門派就作缺一門。
缺一門行事獨來獨往,江湖中人都是只聽到缺一門的傳說,鮮見到缺一門的門人,這也導致缺一門的門人在尋常人的眼中越來越神。
司馬姍姍低聲道:“你那個冒牌父親在柱子上寫的這八個字應該就是指的缺一門。”
我皺皺眉頭,不解道:“既然如此,那缺一十後面那兩個字‘十’又怎麼理解?”
司馬姍姍低聲告訴我:“我爺爺當時也搞不明白這八個字的意思,回去之後研究了很久,才明白這八個字的啞謎,知道你那個冒牌父親這是留下了一個線索,這個線索指向的就是那個神的缺一門。”
司馬姍姍繼續道:“我爺爺當時也不知道缺一十後面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于是就查探,最後居然真的被他發現了這兩個字的含義。”
我一怔,道:“那是什麼意思?”
Advertisement
只聽司馬姍姍繼續道:“我爺爺間接找到缺一門的一個門人,幾番套問下來,這才知道原來缺一門這一代的大弟子姓石,作石天行。這石天行不知道何故,和缺一門的掌門鬧翻了,憤而離開,從那以後下落不明。這個缺一十的十,指的應該就是那個石天行。”
我遲疑了一下,心里暗暗琢磨,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思考了一會兒,我這才緩緩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留下的這個啞謎是讓人去找那個作石天行的缺一門弟子?”
司馬姍姍點了點頭。
我笑道:“這個二十年前留下的啞謎,二十年後恐怕意義不大了。”
司馬姍姍眼珠轉:“怎麼不大?我爺爺說,他套問那個缺一門弟子,得知缺一門藏著一個天大的,誰若能破解了這個,就會富可敵國。所以缺一門的弟子門人,一輩子干的只有兩件事,苦練功夫,破解門中之——難道你不想發財?”
我苦笑道:“我難道想發財就能發得了嗎?我可不做這種夢。再說了,這個缺一門跟我也沒有什麼關系。如果你們爺兒倆愿意找,你們就去找吧,我就不奉陪了。”
我正要起前去結賬,司馬姍姍忽然開口道:“跟你沒關系,跟你爹可能就有關系了。”
我一怔,立時又坐了下來,忍不住問道:“跟我爹有什麼關系?”
司馬姍姍低了聲音,告訴我:“因為你爹已經被卷進去了。”
我心中一凜:“我爹被卷進去了?你開什麼玩笑?我爹好端端的,怎麼就被卷進去了?”
司馬姍姍笑道:“你打一下你爹的電話試一試?”
我猛地一下站了起來,看著司馬姍姍,冷冷道:“你跟蹤我?”
司馬姍姍一怔,奇道:“我為什麼要跟蹤你?”
我冷笑道:“你要是沒跟蹤我,怎麼知道我給我爹打過電話?”
司馬姍姍笑道:“我也打過你父親的電話,打不通。後來我問我爺爺,我爺爺說,三個月前,看到你父親跟一個缺一門的人混在一起,所以知道你父親還是被卷了進去。”
我心里納悶:“我父親為什麼跟缺一門的人混在一起?缺一門那個天大的到底是什麼?司馬奕這二十年來,始終魂不散地查探我父親的行蹤,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問司馬姍姍:“你要我做什麼?”
司馬姍姍告訴我:“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找你父親。”
我心底暗暗苦笑。我自己的門派北鬥七星一脈還沒有搞明白,現在又出了一個缺一門,真是頭大。
我腦海里面轉了幾轉,覺得事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司馬奕絕對不會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派出自己的孫帶著我一起尋找。
這里面一定另有關聯。我看著司馬姍姍,緩緩道:“司馬小姐,我想要知道這里面的真實理由。”
司馬姍姍裝起了糊涂:“什麼真實理由?”
我一字字道:“我想要知道你爺爺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們家的事——如果你不告訴我來龍去脈,我可絕對不會跟你去——我爹我自己會去找。”
司馬姍姍一雙大眼靜靜地盯著我足足有一分鐘之久,這才在角出一微笑:“看來我爺爺說得對,你是個聰明人。”
我淡淡道:“談不上。”
門薩智商測試,我的分數值是一百四十。
司馬姍姍微笑道:“其實,我們家和你們家淵源很深。”司馬姍姍盯著我的眼睛,緩緩道:“你爺爺歐明,北鬥七星里面開一脈的掌門人。”
Advertisement
我一怔——我居然有個爺爺,我怎麼不知道?
司馬姍姍緩緩道:“你爺爺歐明和我爺爺司馬奕號稱古建筑學界的雙璧,我們北鬥七星一脈也因此聲名鵲起,直到你爺爺了一尊國寶,其後被抓捕進了監獄,我們北鬥七星門下隨即將你爺爺除了名。”
我心中凜然,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底剛剛升起的那一驕傲也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忍不住問道:“我爺爺為什麼要國寶?”
我心底的意思自然是替爺爺打抱不平——我爺爺既然號稱古建筑學界的雙璧,為什麼會做出這種自損份的事?那又是什麼國寶值得我爺爺這樣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司馬姍姍從隨帶的背包里面取出一張發黃的報紙,遞到我跟前:“這個是我爺爺當年收藏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手拿過那一張報紙,慢慢打開。只見報紙上頭版頭條刊登著這樣一條新聞——反革命分子歐明盜取國寶九龍杯,被我公安機關當場抓獲……
我心里苦難言——我爺爺竟然是個盜取國寶的竊賊。我慢慢放下那張發黃的報紙,聲道:“我爺爺他,他後來怎樣了?”
“他自殺了……”
這四個字猛地撞我的心里,就好像一把巨大的榔頭重重地砸到我的心上一樣。
我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他自殺了……”
司馬姍姍點點頭:“你爺爺歐明被抓進大牢以後,畏罪自殺,那只九龍杯也下落不明。聽說你害怕到牽連,帶著你父親連夜逃走。我爺爺和你爺爺好,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難過,就想著將你爺爺的尸領走下葬,誰知道公安局那邊告訴我爺爺,已經將你爺爺的尸理了。
“我爺爺無奈之下,只有將這份憾埋在心里。他總想著,能夠找到你爺爺的後人,然後教他一功夫,好不讓你們開一脈失傳。
“那以後我爺爺一直找了二十年,直到二十年後的一天,我爺爺偶然聽說西安有一個人長得極像你爺爺歐明,于是急忙趕了過去,這才在謫仙樓看到那個冒名頂替你父親的人。
“我爺爺心中狐疑,一路追蹤,趕到了魯南十方小鎮。一番查探,這才得知你父親三年前已經死了,而那個在謫仙樓出現的一定是個冒牌貨。
“我爺爺後來又親自去了你父親的墓地,三更半夜將你父親的棺材挖了出來,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是個空棺,我爺爺這才知道你父親并沒有死。
“後來我爺爺四尋找,這一找就找了二十年,終于在前幾年發現你父親的行蹤。知道你父親改姓王,然後在這天津鬧市里面開了這個古董店藏。
“我爺爺知道你父親開這個古董店,一來是為了維持生計,二來是為了查探當年你爺爺被人陷害的真相。”
我腦子一陣糊涂:“陷害?”
司馬姍姍點點頭:“是的,陷害,我爺爺從來就不相信你爺爺歐明會竊國寶,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我聽到司馬姍姍這一番話,心中突然到了一陣放松。
我爺爺被人陷害,那麼他就一定不是取國寶的竊賊。
司馬姍姍沉聲道:“你父親這幾年總是在外面,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留你在家里看著這古董店,其實是不想你裹進這里面,因為陷害你爺爺的人,本就不是一個人……”
我心中一凜:“不是一個人?那是什麼?”
司馬姍姍一字字道:“陷害你爺爺的是一個神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