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會是一個傻子嗎?”
裝修豪華的別墅,燈有些刺眼,還是小孩兒的常玥剛做完一次失敗的心理咨詢,全程沒有回答醫生的問題,抱著一只絨玩坐在地毯上。
“不會的常先生。”面容和善的醫生合上記錄表,說出的話幾經斟酌,“況如何,還需要後續觀察。”
常豫誠坐在沙發里,扭頭蹙眉看了一眼過分安靜的小兒,又問:“最差的結果是什麼?”
“孩子還小,了那麼大的刺激,現在這種況可能是應激反應。慢慢可能就恢復了。”
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寬敞的家里又空了,醫生走後常豫誠也去理工作,趙靜抱起坐在地上的兒,“玥玥,你別嚇媽媽,跟我講句話好不好?”
懷里的兒沒有毫反應。
一個雨夜,二樓的尖聲驚醒了別墅里的所有人。
常豫誠和趙靜半夜被吵醒,去二樓的臥室,只看到阿姨的抱著尖的孩兒。
醫生又一次來了家里,心理咨詢因孩兒緒失控無法進行。
常豫誠在客廳來回踱步,“怎麼會出現這種況?”
經刺激的人況非但沒有變好,卻間歇出現了狂躁、尖甚至是傷人的行為。
醫生一時給不出明確的答案,建議他們先將人送到醫院。
留院觀察幾天之後,神科進行會診,給出了“應激神失常”的診斷。
“神失常?”趙靜聽完醫生的話,滿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只是······只是了一點兒驚嚇,不可能神失常。”
聲音無意識的提高了幾分,被站在一旁的丈夫拉住,提醒不要失態。
“能治嗎?”他問醫生。
“這類疾病比較特殊,因人而異。”有的可能很快就恢復了,有的會比較長期。
“長期是多久?”
幾個醫生都沒有說話。
常豫誠又去了辦公室,和醫生談了半個小時,回來後將常玥帶回了家。
自那天起,常家前後換了很多家庭醫生,每一個獲得厚報酬的同時簽訂了保協議。
常玥剛上初中的那一年況好轉,近半年沒有發病,常豫誠為了讓能夠正常融群生活,選了一個寄宿制學校。
然而他的想法太過樂觀,常玥在學校待了兩個星期,病發從床上摔了下來,并且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狂躁期。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常玥徹底告別正常生活,為了離不開人、時時需看護的人。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多年,因為疾病沒辦法正常上學,社也只在趙靜的心安排下進行。
幾乎沒有朋友,哪怕有認識的同齡人,也只是淺淡之。每天的生活很無聊,無聊到能數清別墅後院的花開了多朵。
暮春時節,郁金香快要凋謝的時候,哥哥常浩宇帶回來了他的朋友。
一向冷清的家變得熱鬧,常玥聽到聲音出了門,站在欄桿邊看到兩個男生在打游戲。常浩宇癱在沙發里拿著手柄在口,一個穿著黑外套的陌生男生坐在地毯上,一只屈起靠在沙發上,的帽子罩在頭上。
他神冷淡,嚼著口香糖一言不發,只是握著手柄廝殺。
伴隨著一聲“KO”,大屏上的游戲界面終止,男生將手柄丟到一邊,察覺到注視,抬頭看向二樓。
視線相撞,常玥移開目,轉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時候,聽到常浩宇說:“······我妹妹。”
男生“哦”了一聲。
那天之後,男生很久沒有出現。
Advertisement
常浩宇的朋友很多,可能又新認識了別的人,但因為常豫誠管束嚴格,男生是常玥印象中唯一一個出現在家里的人。
再見應該是幾個月之後,常玥下樓的時候迎面上了。
他和常浩宇剛打完球回來,抱著羽絨服,上只穿著一件衛。
看到時目停了一瞬,“剛才是你在彈琴?”
常玥點頭。
他說《My Soul》的第二段彈錯了,不應該是那麼高的調。
常玥禮貌說了句“謝謝”。
過了一會兒說是自己改編的。
明明不是多話的人,但那天常玥和他聊了很久,知道了他蘇祁。
說完名字,他問:“你不知道我?”
常玥有些不解,應該知道嗎?當晚從阿姨那里拿到了手機,很從外獲取信息,甚至不怎麼上網。看到各世界後,會很難耐得住獨的寂寞。
那天第一次打開搜索頁,輸了“蘇祁”的名字,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問。
著名演員蘇衡的獨子,星二代,漸頭角的歌手。
他在滬州的戲劇學院學音樂,周末不上課的時候,帶著常玥去沒人的教室。
十月底的滬州很漂亮,窗戶外銀杏葉泛黃,梧桐樹的葉子依舊茂。在風里搖擺不定。
教室門反鎖,他給彈新出的曲子,在最後一個音符結束的時候低頭親,又說抱歉的話。
他帶去新歌首唱的現場,臺上的他冷酷又張揚,在一片尖聲里說出謝團隊的話,“······最後謝謝我的編曲老師。”
每次都不說名字,只比一個月亮的手勢。
他站在臺上,昏暗的環境里暈轉換,樣子逐漸模糊不清。
“你要和誰結婚?”
“陳知靳。”
“你再說一遍?!”男生然大怒,拿起桌上的杯子摔得碎。
“你知不知道他是······”
是誰?
沒有聽到答案,談話聲突然停止,舞臺上晃的燈凝聚,慢慢穩定,聚集在頭頂。
“你想生誰的孩子?”
“陳知靳的。”
窗簾飄,清冷悠遠的氣息靠近,抬手到了冰冷的寶石袖扣。
一只微涼的手到的額頭,試了試溫後移開了。椅子拉開的聲音,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闊的背影。
“玥玥,還困嗎?”又一個聲音。
常玥搖了搖頭。
“我們去洗個澡再睡,好不好?”
沉浴缸,水溫正好,浮起的泡沫粘在上有點兒難,抬手去撥。
“你在做什麼?”門外一個冷淡的男聲。
.
阿姨看著陳知靳,說:“給洗澡。”
拿著洗護用品,手上沾著許多泡沫,說完便要往里走。
陳知靳神不明,“是二十二歲,不是三歲。”
阿姨有些不解的看向寡言的男人。
半晌說:“陳先生,要是沒什麼事,我先去幫洗澡了。”
陳知靳垂眸,表依舊寡淡,咬鼓起了一下,住往里走的阿姨:“自己不會洗?”
阿姨回頭,“生病的時候習慣我照顧。”
又是“習慣”。
陳知靳冰冷的打斷,“那就改掉這個不良習慣。”
阿姨徹底明白他的意思,拿著東西在浴室門口站了幾秒,轉往樓下走。
在沙發里坐了一會兒,突然上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前後不過半個小時,提著行李箱下樓,出門的時候到剛回來的張醫生。
張醫生問:“你要回家啊。”
何阿姨低著頭說:“不干了。”
張醫生聞言面訝異,將人帶行李箱拉到了自己在一樓的房間。
他們在常家一起工作多年,關系不算差,張醫生問:“怎麼突然不干了?”
Advertisement
接到阿姨電話,聽說常玥犯病了,才提前結束休假匆匆趕回來。沒想到在這個關口,阿姨竟然要走。
“陳總不待見我,我心里有數。”阿姨說。
“別這樣想,那樣的人是難相,可是你看他基本不會過問我們工作的細枝末節,冷雖冷了點兒,倒也不難伺候,”張醫生說,陳知靳就那種人,出太高難免和普通人有隔閡,“你的主雇是常小姐,喜歡你就可以了,管別人做什麼。”
提起常玥,阿姨眼睛有些紅,“玥玥······陳總覺得我總是管著玥玥,尤其這次看我綁,心里估計更加不痛快。”
了眼淚,看著張醫生說:“可玥玥是病人,我控制不強,出了事誰擔責。”
說自從在常家工作,常豫誠夫妻幾乎把孩子全權委托給,工資是開得很高,可一旦出現問題,就全是的責任了。
張醫生說:“這種事就是很難辦,但是你想想,常小姐已經是一個年人了,以後的圈子不可能被框定在這里,不管是被還是主,總要接人。保護太過,對來說也不是好事。”
阿姨聞言有些生氣,“我就想不通,為什麼非得讓結婚。”
結婚讓常玥原本平穩的人生出現了很多變數。
要是一直待在常家,也就沒這麼多麻煩。
“尋常人家養一個這樣的孩子,到了年紀可能也會讓嫁人,何況常家呢?”張醫生說:“要我說你就既來之則安之,他不想讓你管太多,你就放手一陣,讓他自己管。”
“他管?”阿姨幾乎冷笑,“他管一周,可能就想結束婚姻了。”
說自己這次真的要辭職。
張醫生見勸了半天沒效果,“你······真走啊?”
阿姨說:“這念頭我在過去幾年了很多次,剛到常家的那年,我兒子才兩歲,他今年都要高考了。”
說去常家工作,最開始是因為丈夫小買賣失敗家里缺錢,常家開的工資很高,工作只需要照顧一個八歲的小孩兒。
剛開始覺得工作輕松,尤其第一次見到常玥,長得白白凈凈,格很安靜。看到,在趙靜的示意下乖乖“何姨”。
喜歡兒,看到這樣的孩子更加喜歡。
孩兒的格有點兒孤僻,不太說話,也不好,吃的東西總要經過幾重篩選。除了這些,照顧算是一件省心的事。
直到有一天變得不正常,家里來了醫生,才知道這是一個病孩子,神有問題。
再看著常玥時,可惜之余又多了憐惜。一照顧就是很多年。
“照顧其實是一件很累的事,的累倒是其次,力真的很大。”阿姨說:“後來家里的條件好轉,我兒子沒人帶一直放在老家,我想過辭職。走了兩次都沒走掉。”
第一次借著回家過年的名義,打算過完年就不回來了,車子快走的時候,常玥追到了院子里,將一個塞了很多錢和手鏈、項鏈飾品的信封放到手里。
每次何阿姨出門的時候,常玥都會問一句什麼時候回來,這次沒有問。
那天下了雪,圍著一條白的圍巾,鼻尖凍得發紅,睫上落了雪的。隔著車窗看,聲祝新年快樂。
“其實心思很細膩,那天就發覺了我會走。”阿姨沒忍住掉了眼淚,張醫生遞了一張紙過去,“我回家,老想著的樣子,到底不忍心,年過完還是去了常家。”
這樣的糾結又在後來發生過很多次。
Advertisement
一糾結就是十幾年,常家開得工資越來越高,和常玥的相時間也越來越多。
張醫生聽完安靜許久,“都這麼多年了,你就別走了,沒必要因為一點兒不愉快······”
阿姨恢復了冷靜,“我兒子今年要高考,我得回去照顧他。”
放心不下常玥,可是也有自己的生活。當初想,常玥結婚之後就會走,但是因為陳知靳常年不在家,又多留了一年。
“再想想吧。”
“不了。”阿姨說:“有時候想清楚了也沒意思,我們都是做父母的,其實心里也清楚,如果我的孩子是患這樣的病,我不見得做得會比常先生和太太好。”
一個不正常的孩子,是在父母上一輩子的擔子。
被得不過氣的時候,都會想短暫逃,所以趙靜借著雇傭的名義將擔子轉移到這里。
心安理得得覺得,付出那麼多的金錢報酬,常玥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阿姨提著行李箱出了門。
司機開了車等在院子里,見出來,拉開車門請坐上去。
他將一張銀行卡遞給阿姨,“陳總讓我送你下山,里面是三個月的雙倍工資,你可以帶薪休息一段時間。”
阿姨接過卡點點頭。
彎腰坐進車里時,看了一眼二樓浴室的位置,窗簾閉。
應該等洗完澡再走的,萬一自己弄不了怎麼辦?別一泡沫還沒干凈······
心臟突然一陣痛。
阿姨快速坐進了車里,攥了那張卡,沒讓自己回一下頭。
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也需要將擔子轉移。
常玥結婚了,嫁的丈夫外表和能力一樣出眾。
阿姨必須說服自己,常玥以後會有全新的生活。陳知靳會照顧好,因為他是的丈夫。
必須相信這些。
因為也需要心安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