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麽一說,寶珠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些不妙的想法。
轉念一想又覺得多慮,既不是通緝犯,也不是什麽反賊,為什麽心裡發慌?
當下也不顧不臉了,帶著十三郎坐在大堂中探聽。
客人們有人猜是抓番邦細作的,有人猜是城中疫病傳播的,誰都不得要領。
一個運送時鮮果品的商人愁容不展:“時運不濟,只怕這趟要把貨砸在手裡嘍。”
另一人道:“破財還好,可別牽扯進什麽大案,那就是破家的禍事了!”
一直聚到酉時過了,大家準備回屋歇息,店主的本地親戚突然來訪,說是家宅靠近縣衙的百姓聽到獄房帶進去許多犯人,人人都哭喊冤枉。
又有人說這些嫌犯都是從蓮華寺抓走的。
這一下如同熱油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沒了睡意。
“哎呀呀,得實在太慘了!
那簡直不是人間的靜,不知道是筋還是剝皮,這麽熱的天,我們都不敢開門開窗,捂著耳朵直哆嗦。
而且聽聲音不像是一個兩個,得有許多人呢。”
那人一番繪聲繪的形容,旅客們頓時陷了恐慌,一名士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了正黑襆頭,鄭重其事地道:“本人是去長安待選的文散,雖然只是九品,也算是家的人。
想來耽擱在這下圭縣中的也不乏朝中有人的權貴,就算不能開城門放行,也總不能把他們都蒙在鼓裡。
我這就去縣衙打聽打聽。”
見有份的人願意去探問,店主和眾旅客都對他高看一眼,有為他倒茶的,有願意借馬的,前呼後擁簇擁著他走出門去。
寶珠在一側旁聽,等那人走了,湊到十三郎耳畔譏諷:“真是個顯眼包,針鼻大的小兒端什麽架子。”
十三郎悄聲回道:“九娘沒聽過‘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刺史’這句話嗎?
品級再低,也比白要矜貴。”
寶珠撇了撇,甚是不屑。
想宮中大宴群臣之時,前排的親王公侯還能看得清臉,往後三品以下的員都跪著抬不起頭來,一出長安城,位的價值竟大大膨脹,什麽阿貓阿狗都敢擺譜。
縣城並不大,不到半個時辰,這位九品候選散了一鼻子灰回來,悄悄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但他確實說對了一件事,城中有關系的權貴能夠打聽到幕。
這些小道消息從他們的親信扈從們口中出來,又通過僕人傳遞到街頭。
消息如同長了腳一般,天還沒亮,城中就有大半人知道了:武威軍節度使崔克用敬獻給當朝天子的那件稀世珍寶,於蓮華寺的多寶塔頂層供奉時,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走了。
不僅如此,負責看守這件寶貝的下圭縣不良帥羅業,被賊人殺死在自己家中,肚破腸流,死相極為淒慘。
第22章 全城人的目都聚焦在那座佛塔之上。
每個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到:多寶塔二十多丈高,除了底層大門能夠出,上面幾層都沒有門窗,每層只有一腳寬的腰簷,沒有扶持之,加上每層腰簷都懸掛一圈銅鈴,層層疊疊金黃燦爛,
縱然有善攀登之人往上爬,也絕不可能完全不到一個鈴鐺。
如此一來,只要塔底的大門封閉,周圍駐守軍士,就只有飛鳥才能無聲無息地登上塔頂。
然而,這麽不可思議的事就是發生了。
孫家店中的客人們討論得熱火朝天。
有汴梁方向來的客人質疑:“崔大帥在我們那號稱徐州王,怎麽有人膽敢虎口拔牙,他老人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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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崔大帥要獻給皇上的寶貝?”
一老人捋著胡子搖頭晃腦道:“那必然是無法無天、負絕技的曠世大盜,否則也不可能突破銅牆鐵壁的守衛,飛到塔頂取寶。”
聽到老人的說法,一直安靜旁聽的被茶水嗆咳一聲。
不想讓人注意到自己表有異,以手遮杯,假裝繼續飲茶。
又有一個年輕客人問:“崔大帥要獻給天子的寶貝,應該由他的專員一路押運直接送到長安去,為何會在下圭這裡耽擱,供奉到蓮華寺去?”
在旅店中擔任掃灑的一名老嫗咳嗽了兩聲,拉長聲調說:“老奴有個妹妹在吳縣令府上做娘,因此得來了一點消息。”
眾人的目立刻聚集到上,老嫗神煥發,眼不昏腰也不彎了,似乎馬上年輕了十歲,神神地說:“吳縣令最孝順,這是全城人都知道的。
他的老娘信佛,天天燒香吃齋,吳縣令是鞍前馬後的伺候……” 年輕客人著急地話:“婆婆,這都跟失了寶有什麽關系呀!”
老嫗眼睛一瞪:“好沒耐心的小郎!
不說前因後果怎麽講清楚後來的事!”
聽眾們急切地想聽幕,連忙斥責年輕客人,求老嫗繼續往下說。
“這回那崔大帥的送寶特使來到下圭,吳縣令自然要做東請客。
他老娘便想看一眼那寶貝,吳縣令這樣的孝子豈有不想方設法之理?
於是想出來請寶塔供奉,老娘以拜佛的名義去看一眼的法子,百般懇求,那特使做人答應了。
聽說當今聖上也信佛,蓮華寺是遠近聞名的名剎,供奉幾日也算增添彩。
誰想到就在這兒出事了!
昨天早晨開塔察看,那寶貝就這麽平白無故地不見了,吳縣令的頭髮一下子白了大半,連忙把守塔的不良人、奉塔的和尚們都抓了起來拷打,只求尋到寶貝,挽回罪過。”
眾人聽到結局,都覺邏輯嚴,過程流暢,鼓噪討論起來。
有說吳家老娘壞事的,有說吳縣令愚孝糊塗的。
只有那個被奪走關注的小大為不悅,高聲說: “軍國大事,豈是一個婦人就能改變的?
!”
他喝了口茶,清清嚨,確定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轉移他這邊,方才朗聲說:“聖上的掌上明珠萬壽公主剛剛薨逝,此事天下皆知。
聖人傷痛疾,聽說已經輟朝許多日了,這時候送寶過去,不是自討沒趣嗎?
一定是崔都護吩咐特使找個借口在路上多耽擱幾天,等聖人恢復之後再送,方能有預想的封賞呀。
武威軍節度使乃是一方霸主,區區一個七品縣令,怎麽敢因家裡私事耽誤他的事?
什麽吳老娘想看寶,無稽之談!”
當他講到公主逝世,皇帝生病的事,咬住下。
老嫗提供了口耳相傳的街頭八卦,小又從業人士的思路進行了推測,聽起來各有各的道理。
店主說:“咱小門小戶不認得縣令和節度使那樣天上的人,倒是認得那不良帥羅業。
這人可是我們下圭縣說一不二的人,他曾是個綠林好漢,外號‘獅子猲’,就是說他鼻子跟狗一樣靈敏,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來到下圭縣三年,破了多起大案,我們下圭的慣、
強盜他治得服服帖帖,號稱華州第一名捕。
就是人貪財了些,時不時得要一筆孝敬。”
年輕客人搶著說:“那必然是盜寶的大盜畏懼‘獅子猲’的狗鼻子,搶先殺了他,免得以後被這神探緝捕歸案啊。”
店主搖了搖頭說:“你不懂,羅業武藝極其高強,一手四方鑌鐵鐧揮舞起來,如同鐵桶一般,水潑不進,針扎不,四五個人都不是他對手,怎麽能輕易就被一個賊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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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眾們十分盡興,七八舌地討論起來,接著又回到了主題:那寶貝究竟是什麽。
是佛牙?
是玉?
是寶石?
是書聖王羲之的名帖?
還是蓬萊島的延壽仙丹?
好奇心起,每個人都像吳家老娘一般心難搔,隻盼能看上寶貝一眼,好有些談資。
店主趁機拿出一鬥曬乾的瓜子,以兩文錢一包的價格銷售給眾人,並不停添茶倒水,殷勤服務。
見十三郎年,還抓了一把送他。
那個汴梁來的商人突然道:“鄙人倒是聽說過徐州的一則奇聞,願與各位分。
不過到底是不是那件寶貝,我可不敢斷定。”
眾人連忙催促:“快說快說!”
商人道:“去年武威軍中一名普通軍士喝醉了酒,在鄉間趕路,突然被一條三丈多長、水桶那麽的白蛇攔住去路,蛇眼像馬燈一樣散發紅。
他嚇得酒都醒了,連忙拔出刀來與蛇搏鬥,打了許久才將蛇斬殺。
白蛇的額頭嵌著一枚一寸大的寶珠,能在夜間發,軍士挖下寶珠之後,白蛇的就化一泓清水消失了。
他不敢私藏,便把珠子獻給了頂頭上司,也就是節度使崔大帥。
崔大帥如獲至寶,立刻把那斬蛇的軍士提拔為親信。
這件事在徐州附近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軍士聽說目前還在崔大帥帳下效勞,鄙人不敢添油加醋,句句都是實話。”
眾人正沉浸在這個富有傳奇的故事中不能自拔,那個小突然雙掌一拍,仿佛得了天啟般茅塞頓開:“對得上!
對得上!”
他這次不敢高聲,特意低嗓音說:“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得天下的故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
白蛇珠這種東西,不管是真是假,都只有天子才配擁有。
崔克用縱然在徐州權勢滔天,也只是一方豪強,只要他沒有造反的心,就不敢私自佔有這種名頭的寶貝。
既然奇聞已經傳開了,他必須把寶珠主敬獻給天子,才能顯得忠心耿耿,這不是想討封賞,而是明哲保之道,不得不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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