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位家實在是再世諸葛!”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小的推論合合理,一致認為蓮華寺中被盜的寶貝就是白蛇珠無疑。
寶珠斂屏氣旁聽了好半天,直到確認再也沒有新的消息了,才心事重重地帶著十三郎起回屋。
倒不是擔心吳縣令有丟殺之禍,只因韋訓已經失蹤了近兩天,至今沒有現。
第23章 寶珠回到房中,打開窗戶,往窗外去。
夕西下,多寶塔矗立在燦爛晚霞之中,上千個鈴鐺隨風而折霞,整座塔流金溢彩,如夢似幻。
發生如此大案,想來那附近已經被兵嚴加看管,普通香客別想再靠近了。
前日他們三個人一起去蓮華寺遊玩時,寺裡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仿佛還在眼前。
而當時韋訓就心事重重,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多寶塔,如今回想起來,怎能不讓人起疑。
他到底在看什麽?
換防時間?
巡防路線?
或者只是單純發呆?
十三郎見不如往日親切,冷著臉若有所思,心中忐忑,不敢在面前胡說八道,隻揀剛才聽到消息評論:“只是抓賊而已,怎麽就封了城,那吳縣令好糊塗啊!”
寶珠竟然搖了搖頭,緩緩地道:“田舍漢的話怎麽做得準。
一般守衛森嚴的庫被盜,十有八九都是鬼聯系,吳縣令立刻抓捕相關人員,又封城防止匪盜攜帶贓逃走,也算得上當機立斷,置果決。
只是嚴刑拷問這事做的不怎麽明。”
十三郎問:“什麽意思?”
寶珠道:“如果是酷吏審問謀反案,錘楚之下疑人必招。
謀反乃是承認有反心就能坐實的虛構罪名,不需要有什麽證,吏即可拿著供狀差了事。
盜竊案卻與此不同,就算酷刑之下讓人被迫承認是自己所盜,但被冤枉的人卻無法空手變出來贓,沒有贓,那案子就破不了,是以拷問不對。”
十三郎聽分析得扣,心中好生奇怪。
畢竟以前稷黍不識,麥莠不分,走在街頭好像個一樣,時時都要人照應。
他不知道的是,萬壽公主生於深宮,對市井間的事自是一竅不通,親自去買口吃食都大有可能被七兩稱蒙騙。
但廟堂之上,達顯貴們的種種敷衍塞責、誣告構陷等齷齪事卻是從小耳聞目染,悉到不能再悉了。
“那九娘的意思,被抓的人是冤枉的?”
寶珠歎道:“我又不知道其他細節,哪裡能空口斷案。
只是我自己大概要倒霉了。”
十三郎驚問:“這又是怎麽講?”
寶珠心事重重地說:“如果拷問之下依然沒有尋回崔克用的東西,縣令當不起這罪責,就會著差人在城中一一搜捕,不然大張旗鼓地封城幹什麽?
就算找不到一時寶,也總要逮捕拷問一批人,方能顯得自己盡心竭力。
到時候沒有公驗的流民首當其衝,會被當作疑犯抓去縣衙過堂,就算清白無罪,幾十杖挨上非死即殘,那可不就是倒了大霉?”
韶王為皇儲備選時,曾經接過幾年“聽訟”的教育,每次從前朝回到宮裡,總是把當天聽到的有趣案子講給寶珠聽。
朝中歷代以審案聞名的名臣徐有功、蘇無名等人的實錄,兄妹倆當做故事書讀,都給翻爛了。
至於酷吏、庸吏的辦案思路,都不用專門去找,天天都能看到。
對府下一步的行推斷也相當準確,這一天下午,街上便傳來消息,衙役們全員出,挨家挨戶地搜捕盜賊,其勢頭像要把整座城池給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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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抓賊,一切份可疑的市井人士,從雲遊僧到耍猴、戲蛇的遊方藝人,院、賭場從業人員,乃至街頭討飯的乞丐都要盤查。
本街區的裡胥慌慌張張來到孫家店,知會店主準備好給客人登記的冊子,預備迎檢。
店主又一間間敲門,把迎檢的消息通知給住店的客人。
十三郎得了消息,眼見禍事將至,急得熱鍋螞蟻一般。
他雖然從小在街頭爬滾打,三五百錢的人世故頗為悉,卻從來沒經歷過這種牽扯權貴的要案,畢竟年紀小,韋訓又不在,登時慌了手腳。
他急道:“這可怎麽辦?
這樣的大案,稍有差池就會禍及妻兒,賄賂多錢都混過不去呀!”
此時城門已封,其勢如甕中捉鱉,是人是鬼都翅難飛。
寶珠也是愁腸百結,幽幽地說:“下圭縣不算大,戶籍上也有五、六萬人口,想來一時半刻還查不到這裡,隻盼你師兄趕回來,或許還有轉機。
已經兩天了,那臭小子到底幹什麽去了?
!”
十三郎咬,低著頭不說話。
寶珠見他竟敢在這種大事上瞞,氣得隻想尋一塊竹板打他手掌,可這孩子終究不是親弟,打起來沒那麽順理章。
只能按捺脾氣,迂回曲折地問:“你師兄走之前你捎東西,你老實說,他要的是什麽?”
十三郎心想要是一口風不,決不能逃過這一劫,只能支支吾吾地說:“他讓我捎些炭……” 寶珠奇道:“要說我缺畫眉的石黛還能偶爾用上一塊,天那麽熱,他要炭做什麽?”
“……”十三郎又變一個頭沒的悶葫蘆。
突然之間,寶珠腦海中浮現出當時落難,暫居長安翠微寺,韋訓在爐子上將的珠寶熔化金水的過程——來的東西要銷贓,銷贓最好改變原的形狀。
太落山之後,韋訓還沒回來,倒有一個陌生老翁帶了四個伴當到孫家店來訪。
這人六十多歲,穿一樸素短袍,個頭矮小,貌不驚人,兩隻眼睛一條,有些老眼昏聵的樣子。
但是四個伴當虎背熊腰,遍刺花,一看就絕非善類。
老翁往店裡一站,店主立刻慌了神,誠惶誠恐地迎了上去,結結顛三倒四地說:“您怎麽來了!
小店、小店,您先喝茶!”
自己承不住,嚇得轉頭喊老板娘,“老婆子快出來!
劉老丈來了!”
又十分小心地著手解釋:“我們這個月的孝敬已經、已經給過……不知老丈還有什麽吩咐……” 那老翁揮手他閉,中氣十足地朗聲說:“前日,有個穿竹布青衫的年輕人,
帶著一個小沙彌、一個年輕子,牽了一頭驢住店,你去知會一聲,說下圭劉茂來訪,請他屈尊來見一面。
記著,要恭敬!
另外廚下準備一桌酒菜,酒水尤其要頂好的。”
店主豈敢怠慢,一疊聲答應著,讓妻子加急安排宴席,自己則小跑著上樓去裡人。
他心裡好生奇怪,明明是一位閨秀娘子帶著一個青衫家僕住店,怎麽到劉茂裡卻反了過來?
心裡又很害怕,假若那一行客人惹怒了這位白頭老翁,在他店裡濺五步,那孫家店的生意恐怕是做不下去了。
寶珠聽了店主的話,心裡更是奇怪,正是封城戒嚴之時,這人氣勢洶洶來到客棧,點名要見韋訓,是仇家還是人?
十三郎打發走店主,忙說:“我下去跟他說,師兄現在不在。”
寶珠攔住他:“不急,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下去會一會這老翁,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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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郎驚道:“這人就是本地黑-道的首領,九娘你……” 寶珠在房間裡擔驚怕憋了兩天,早就氣不順了,冷笑道:“本姑娘還是死過一回的大唐長公主呢,我是怕鬼,可不怕人,
更何況一個快要土的老頭子。
再說這人既然是黑-道,要真想對我們不利,你混帳師兄不在,我們躲著不見,他能善罷甘休嗎?”
十三郎歎了口氣,承認沒錯,“必然不能,九娘說的是。”
寶珠出李唐皇室,從小喜不喜靜,日日以騎馬箭擊鞠捶丸為樂,本就有幾分膽氣。
大病初愈時魄衰弱,膽氣也弱,遇到事端,不免有驚慌怯懦的緒。
如今逐漸恢復,膽識也漸漸恢復如初了。
宴請群臣,接待使節,從小跟著父母兄弟見過多大世面,雖然份已無,膽魄卻還在。
攏了攏頭髮,整了整裳,帶著十三郎款款地走下樓來。
第24章 劉茂一聽韋訓不肯見面,讓一個二八出來應對,心中十分不悅。
出奇的是這郎年紀雖小,但昂首,目不斜視,竟有種天然的威嚴魄力,邊明明只有一個小沙彌陪著,卻有帶了一大群手下的氣勢。
自己帶了四個伴當,竟是被一個孤的貌下一頭。
要說是江湖俠,發就過於完了,雙手也是雪白細膩,不是慣用刀劍的模樣。
要說是娼門中的風塵子,氣質又絕不能如此尊貴。
劉茂幾十年江湖經驗,一雙開過的眼睛,竟然看不這底細,心中也是暗自驚異,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拱了拱手,自述份:“小老兒劉茂,是下圭縣水下的掌。”
寶珠冷冷地道:“我是李氏九娘,聽不懂你們的江湖切口,老丈還是明白說話吧。”
劉茂一愣,心想自己雖然是見不得的黑-道人士,但資歷份高,又是地頭蛇,道上人士怎麽也得給幾分面子,這竟敢對他出言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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