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抬了抬朱砂筆，在一本標記了年月日的冊子上劃了一下，便沒再說什麼了。
福康公公在裴琰邊伺候，察言觀是在這天元宮生存的基本技巧。
每日都要試探的皇帝的心思無數次。
“那皇上，今晚是去哪位娘娘宮里呢，這大冷日的，一個人過著也孤單。皇上何不早早收了朝務，去娘娘們的宮里聽聽曲兒放松放松也是好的。”
裴琰將朱砂筆放在了筆架上，他清冷似神子一般的俊容里似乎有難以言喻的孤獨，
那沾了朱砂墨的筆尖緩緩滴下一滴紅的墨在桌面上都渾然不覺。
他腦海里忽而想起江雲嬈明艷燦爛的眼眸來，每一次見著，似乎都有說不完的日常瑣事，有用不完的神。
總是那樣神采奕奕，總是那樣歡樂。
轉念一想，江雲嬈可是江家。
從前江家險些將自己置于死地，江歸鴻也是從一開始并不看好他這個三皇子的，還在父皇面前進言打，差點令他功虧一簣。
裴琰將朱砂筆隨意擺在了筆架上，子向後一靠：“讓淑妃過來陪朕用晚膳吧。”
趙舒盈是趙太後的親侄，過于冷落的話，行宮那邊怕是又要不開心了。
趙舒盈被撤去協理六宮之權後，日子過得落寞，聽聞皇帝召喚可以親自去天元宮伺候，神一下子就來了。
趙舒盈心捯飭了一下自己，金藍的宮裝用金線刺繡，飛舞著鸞鳥，格外華雍容。
裴琰坐于偏殿的紅木龍紋圓桌主位上，趙舒盈站在裴琰左邊，手里拿著公筷小心的伺候著。
裴琰問一句，答一句。
裴琰：“你坐。”
趙舒盈輕聲道：“臣妾不坐，臣妾喜歡站著。”
裴琰側眸看了一眼：“臨近年關，想必宮里都快熱鬧起來了。淑妃如今在宮里，平日都喜歡做些什麼？”
趙舒盈規規矩矩的道：“臣妾喜歡誦讀《則》、《訓》，學習如何為婦為妃；也會日日抄寫佛經，為國祈福，為皇上分憂。”
“除了這些，淑妃難道就沒有其他的好？”裴琰夾起一塊無味的白豆腐在里嚼了兩下。
“臣妾宮做了帝王嬪妃，負伺候皇上與誕育皇嗣之責，這便是臣妾最大的好了。”
裴琰將筷子放了下來，今日這晚膳用得極為無味。
看著江雲嬈坐過的那個位置，他有些出神，那個人此刻怕又是在大吃大喝，翹著腳烤火吧？
趙舒盈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應答，作為嬪妃來說也沒有什麼錯，只是作為站在自己夫君面前的人來說就了許多風趣味了。
裴琰神淡淡，晚膳也和從前一般沒吃幾口：“罷了，淑妃先回去吧，朕還有國事要理。”
趙舒盈瞳孔被震了一下，今日得知自己可以來天元宮伺候裴琰用膳，心底莫大的歡心，心梳妝打扮以後，以為是要在這天元宮侍寢的。
Advertisement
沒想，才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裴琰就讓走了。
“皇上……可是臣妾說錯了什麼話，皇上請恕罪。”趙舒盈誠惶誠恐。
裴琰起背著手，回看了一眼：
“淑妃不曾說錯也不曾做錯，你很符合一位帝王嬪妃的形象。只是朕國事的確繁忙，你先回吧。”
留下趙舒盈一個人站在偏殿里愣愣的看著裴琰的背影，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得罪皇帝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主要是，從前皇帝也不問這些的……
七日後，裴琰下朝回來，心還算不錯：
“忙完今日，再過三日便是過年了。福康，你可有什麼新年愿，朕一并給你實現了。”
福康公公在心底想著，我想變回一個完整的男人行嗎？
這肯定不行的……他活了大半生，已經走在了帝王側，早已是富貴之人，不缺什麼了。
“奴才什麼都不缺了，奴才新一年里，就希皇上能多有心舒展之日。皇上年有為，不過也才二十四歲的年紀，卻終日沉郁，這倒也不好。”
“如何個心舒展？”
福康公公笑著，也是快了些：“就像慎嬪娘娘那樣的快樂舒展。”
他說完後，便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捂住了自己的。這時候如此刻意的提嬪妃，好似他收了江雲嬈什麼好似的。
“奴才該死，奴才多了。”
不過他覺得江雲嬈為人好的，跟裴琰說話逗趣時，還會跟他這個奴才說兩句，經常令人哈哈大笑。
這天元宮的奴才其實都拘束的，畢竟是裴琰邊伺候的人，稍有差池那可不得了。
裴琰背著手宮殿，倒也沒跟福康計較，只是側眸道：“慎嬪？七日了，也該過來侍寢了。”
福康公公立即著人去請江雲嬈前往天元宮，半個時辰後，冒著風雪回來的小太監悄悄告訴福康公公：
“慎嬪娘娘說自己頭風犯了，今日怕是不能侍寢了。”
福康公公：“頭風？差遣去瑤華殿診療的太醫怎麼說？”
小太監：“奴才沒問……”
福康公公用拂塵的頭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哎喲你這個小愣頭，咱家之前不是告訴過你，讓你多打聽打聽瑤華殿的事兒嗎？怎麼你這肩膀上就長了個榆木疙瘩，咱家給你割了去好伐？”
小太監連忙著自己的脖子，聳著肩：“奴才、奴才打聽了的，不過最近瑤華殿神神的，奴才也打聽不了。”
福康：“幾個意思？”
小太監：“每日都有各宮的娘娘進出瑤華殿，但是并不知道瑤華殿中在做什麼，大門都是關著的。
娘娘們午後去，時常夜深了才回自己宮里，不過從墻外聽得出來，瑤華殿是真的熱鬧。”
福康公公不明白了起來，然後又盤問了好幾句都沒問到自己要問的東西，只好將江雲嬈頭風犯了的事如實稟告。
裴琰靠在偏殿的榻上烤火，順手拿起了上次自己用朱砂筆圈定年月日的小冊子看了一看，本來面還算平和，但瞧著瞧著便黑了臉。
Advertisement
裴琰將那小冊子一把扔在榻上：“福康，擺駕瑤華殿！”
那小冊子上只是裴琰隨意的用朱砂筆劃了劃，江雲嬈被趙淑妃懲罰時葵水就來了，
這膝蓋的傷剛剛過去不足一月便又是葵水，葵水完後又是頭風發作，的子看起來還忙。
裴琰不知道這個江雲嬈整日在瑤華殿窩著不出來到底是要干嘛，侍寢這樣的事都能連哄帶騙的混過去，真是豈有此理！
瑤華殿那邊的小太監通稟，說皇上的輦已經到瑤華殿外了。
江雲嬈心底哐當一下，遭了遭了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