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齋四方都被磚瓦掩著,孤燈幽幽掛在一角。而院四周影綽綽地立著兩排侍,面無悲無喜,活似泥的瓦人。
整個院子里仿佛有烏雲披下,沉悶的腐朽味都沁進磚瓦里。
大夫人一襲青緞子,消尖的臉上眉眼犀利,即便搽過細白的珍珠,卻依舊蓋不住眼尾的細紋。
哄著懷中的沈遇安,而後側著,以奇異的姿態將沈遇安攬在懷里,遠看去像只護著崽的禿鷲。
秦雲素低垂著眉眼未曾開口,而鬢角卻突兀地淌下。
鮮紅得刺眼。
任旁人驚呼,大夫人側過頭冷冷看著。
“怎麼,當初剛嫁進沈家時用的苦計,如今還要再用一次不!”
秦意濃原本瞧著心中一,害怕被牽連。可轉念一想,便走上前去蹲在大夫人側。
“伯母息怒,意濃雖不知曉其中緣由,可畢竟...畢竟雲素好歹也是安哥兒親生母親,總歸是為了他好呢。”
秦意濃說話時帶著京中貴獨有的腔調,聲線糯,可明眼人都知曉這是在拱火。
果不其然,大夫人心老早偏向秦意濃,抄起另一個茶盞就又要往秦雲素上砸去。
“母親。”
秦雲素迎著那副要殺人的視線,走到大夫人面前,額間掛著未干的跡,瞧著倒有些滲人。
趁著大夫人愣神,秦雲素拿過手中茶盞,擱在一旁。而後掃了一眼懷中的沈遇安。
“長姐說的沒錯,我無論如何也是他親娘。”
秦雲素對上大夫人的眼神:“可母親為何不問我,我為何要打他這一掌?”
可未曾等大夫人開口,便自顧自說道:“近些日子宮中三皇子在尋伴讀,安哥兒如今年齡正好,家世也出挑,只需稍稍運作,這伴讀之位自是他的。
只是今日兒媳前腳剛送走永安侯夫人,後腳安哥兒竟來兒媳面前撒潑,也不知聽了誰的胡言語,要不認我這個母親。此乃大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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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有些重,大夫人右手握拳,卻著遲遲沒有作。
而秦意濃卻心虛地撇過眼去。
秦雲素頓了頓:“安哥兒哭鬧聲母親也領教過,若是安南侯夫人聽著了,又會如何想安哥兒,想沈家家風?別忘了,三皇子生母柳貴妃,可是安南侯夫人嫡親的妹妹。”
聽秦雲素說完,大夫人面一凝,是世家貴,親疏利害自是看得,如今對沈遇安、對沈家有利的事,自是放在最前頭的。
可卻接不了秦雲素在面前擺宗婦的譜,大夫人冷哼了聲,眉梢都沒挑:“那你也不該直接打他掌,遇安是嫡子,總歸是不一樣的!”
秦雲素眼眸低垂,天天把嫡庶之別掛在里,除去有個份其余的一概不如旁人,才會這般守舊。
這守的不只是自己份、更是強撐起的臉面。
侍小心翼翼端來盥洗的銀盆,將帕子沾擰干了水給秦雲素額間跡。
“便是嫡子嫡孫,才更該管教。”秦雲素驀然開口,嚇了小侍一跳。
可覺不到疼痛似得,只掃了一眼在大夫人懷中不吭聲的遇安,“夫君多次叮囑,我莫要寵溺,那如今我是聽母親的話,還是夫君的?”
大夫人角扯了扯,終究說不出話來。
秦意濃察覺不對,急忙開口:“妹妹,伯母也是好心提醒罷了,你何必咄咄人?我的事你難辦,那....那我自是都聽你的,只是伯母好歹是沈家大夫人,無論如何你都該顧及伯母面子才是。”
聽著秦意濃熨帖的話,大夫人面好看了些,察覺出秦意濃話中意思,眼眸微瞇。
“意濃,可有什麼需要伯母做主的?你是嫡姐,便是在沈家也得聽你的。”
秦意濃心中一喜:“這...也不是什麼要事。妹妹將青鳶閣打理得,好生了。可耐不住珠兒這丫頭著實喜歡得...我這個做娘的自然也只能拉下臉來央求妹妹了,卻沒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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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聞言正了正:“青鳶閣是吧。”
略顯老態的眸掃過秦雲素:“不過是個院子,便這點容量都不曾有,如何能做好沈家宗婦?”
冷哼一聲:“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庶,當初就該時璋把你休了。”
秦雲素垂眸,看著大夫人懷中的遇安鉆出頭來,對著自己做著鬼臉。
滿心疲倦,若是可以,當真想與沈時璋和離。這些年的伏低做小,終究是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