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齋被四四方方的瓦墻籠罩著,紫檀木槅扇閉,窗欞將灑進來的天濾了暗朱,秦雲素瞧著,只覺得口蒙上一層滯悶。
這麼多年過去,秦雲素依舊記得自己四歲時候,姨娘去世時的景。
姨娘是落魄小家的兒,家道中落,一頂小轎了父親的妾室,憑借貌容曾短暫獲過一段寵,生下了。
自己的生母,秦雲素的印象并不深,只記得高燒不退時那溫、冰冷的手,以及...病臥床榻,時日無多時,那枯槁得如同七十老婦的手。
秦雲素深呼吸了一口氣,抬眸,對上了大夫人的眼。
那一雙好看的杏眼中沒了平日里常常掛著的笑意,冰冷的滲人。
便連大夫人臉都一變,瓣抖一瞬,剛想開口斥責,秦雲素便搶先開口。
“兒媳不知,自己究竟有何錯,便是連早早埋進土里的姨娘都會母親您的辱。”秦雲素面上掛著笑意,可眼神依舊是冷的。
“宗賬這些年是兒媳在管著,可母親不會是忘了,每年年關之際,這賬簿都是要拿出來送到祖母跟前過的,難不,母親覺得是祖母在包庇兒媳,還是...祖母年事已高,我出了錯都不知曉?”
大夫人臉忽青忽白,就連秦意濃向秦雲素時,眼神都帶了些錯愕。
驚詫于當初,在秦家生人來時連話都不敢多說的庶妹,如今在自己婆母面前竟這般巧言令,條理清晰。
畢竟有外人在場,秦雲素緩和了一下面:“便是府抓人都得提前告知,如今母親莫名尋我來,竟是平白加了個罪名于我頭上,恕兒媳不認。”
大夫人臉青白織,尤其是滿屋子都是小輩,秦雲素便這般將面子給落了。
“如今人證證在,你便是巧如舌簧,那也無用!”
秦雲素一頓:“人證證?”
大夫人不愿再看,只給了邊婆子一個眼神,那婆子便從屋後領進來兩人。
一個年紀偏大的婆子,麻布,落魄得很。
而另一個裳打扮都不落俗套,板板正正的掌柜模樣。
秦雲素一瞧,心上便有了印象。
這邊是昨日劉氏來枕溪閣時,說的那齊掌柜。
秦雲素只掃了一眼,便看向大夫人。
“婆母領來這兩人,便能證明我在賬簿上寫了?”
大夫人知曉秦雲素牙尖利,便不愿再同開口爭辯,只看向那婆子和齊掌柜。
“你二人都是沈家的老人了,論資論輩,都比要深。如今老給你們做主,便是當初秦氏做了什麼,你們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定然不會尋你二人的錯。”
Advertisement
秦雲素角扯開。
這麼一說,不明擺著告訴旁人,便是污蔑也只不過皮子一張一合的事,便是說錯了也既往不咎嗎?
秦雲素自然不允,見那二人想開口,清了清嗓子:“既與賬簿牽扯上了關系,往淺了說是家事難斷,可往深了說,報了,輕則大牢挨板子,重則賤籍流放。全看你們話里的真假了。”
那婆子聽秦雲素的話,子一抖,看向大夫人時眼眸中都帶了一懼怕。
可那齊掌柜連脖子都紅了,像是毫沒有聽見秦雲素的話一般。
“是小的枉顧大夫人您的賞識,做了對不起宗主,對不起沈家之事。”
他一下跪在了堂前,雙手捧著東西想要盛給大夫人。
大夫人使了個眼,嬤嬤去拿,秦雲素看了過去,那齊掌柜手中捧著兩個東西。
半舊的妝奩,和一冊泛黃的本子。
眉心微微擰,即便昨日已經知曉這齊掌柜定然有不對勁之,可短短一天,也沒辦法將所有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可這麼多年來,于沈家事上,完完全全能做到問心無愧,便也不懼怕旁人再多說些什麼了。
大夫人從嬤嬤的手中將兩個東西接過,先打開了妝奩。
面一變,屋眾人都將這視線凝在那狹小的妝奩里。
麻麻、都是或舊或新的金首飾,每件瞧得都沉甸甸的,將那原本沒什麼存在的妝奩都襯托得明亮了幾分。
掌柜的手頭上雖然比小廝們富裕一些,可這般多的金首飾,便是在低品員家都是不多見的。
齊掌柜低下頭顱:“這,這是近幾年來,主子賞賜下來的。”
沈亦舒瞧見這麼多金飾,眉心都擰了:“說清楚,是哪位主子?”
齊掌柜沒吭聲,只小心翼翼看了秦雲素一眼,便火速地低下頭來。
而大夫人從那妝奩之中取出來只金手鐲,瞧見上邊鐫刻的圖案,猛然抬眸向秦雲素。
“好啊好啊,秦氏,你看看這東西可否眼?便是證據都擺在明面上了,你難道還能推不!”
秦雲素向大夫人手中著的金鐲子,面瞬間一變。
府時候,嫁妝并不多,手上的金鐲子也是當初上花轎前,祖母略帶了些強塞在手上的。
這是老人家的陪嫁,價值不菲,格外珍惜。而鐲子上刻著的,也是京城見,廣寧郡卻多見的杜衡花。
在大夫人眼里,這簡直是板上釘釘的證據!抬眸,略帶些皺紋的眼角微揚起,向秦雲素的眼神中帶著得逞的笑。
秦雲素沒有立馬回答,只在心中嘆口氣。
Advertisement
那時初嫁進沈府,便開始執掌中饋,最初的兩個月里不敷出,不得已將手中值錢的東西當了,其中...便有這鐲子。
當初想著,日後銀錢充裕些,便將這鐲子贖回來,卻沒曾想便是當鋪都尋不到那鐲子。
兜兜轉轉,如今卻了“呈堂罪證”,當真是世事難料。
秦雲素穩了心神, 抬眸對上大夫人的眼:“便這麼個鐲子,便要定兒媳的罪不?”
大夫人見如今依舊負隅頑抗,冷哼一聲,打開那泛了黃的冊子。
其中夾著一紙契約,而那落款,赫然是秦雲素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