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硯那份項目合同書直接將公司當前的進度往前拉了好幾倍,姜晚黎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傍晚接到傅聞硯的電話時,最後一份文件剛簽完。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備注,姜晚黎將文件合上遞給方嵐,下接通鍵,將手機放在耳邊。
還未出聲,男人低緩沉穩的嗓音已經從話筒傳來:
“忙完了嗎?”
方嵐默聲拿著文件出去,姜晚黎收回目,溫聲回:“忙完了。”
傅聞硯:“媽打電話來,讓我們晚上回老宅,一起吃個飯。”
姜晚黎下意識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并不是家宴的時間,雖然好奇傅母怎麼突然找他們,但在電話中什麼都沒問,只道:
“我還在公司,待會兒回瀾庭換服就過去。”
姜氏大樓外,傅聞硯坐在車中,抬著眼皮往燈火通明的高聳大樓上掃了一眼,冷白的指節輕彈著煙灰,對電話另一端說:
“我在公司樓下,不急,慢慢收拾。”
聽到這話,姜晚黎怔了一下。
接著起,快步走向挑高的落地窗,低頭往下,一眼就看到傅聞硯近期常開的那輛低調但同樣引人注目的連號限量版邁赫。
“……我這就下去。”
五分鐘後,姜晚黎從公司出來。
今天司機沒跟著,傅聞硯親自開車,姜晚黎繞過後座,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傅聞硯掐滅煙,升上窗戶,踩下油門往瀾庭婚房駛去。
姜晚黎一路趕下來,氣息還有些不穩。
往傅聞硯那邊看了眼,說:“你不用特意過來,我自己過去就行。”
正值晚高峰,路上有些堵,傅聞硯也不急,邁赫隨著車流緩慢向前。
“今天公司不忙,順路。”說著,他偏頭看一眼:“結婚紀念日的禮,看到了嗎?”
話題轉的有些快,姜晚黎視線偏移,在他腕骨停了下,那對袖扣已經戴在袖口。
角彎起弧度,應聲:“看到了,那枚鉆石,是a國拍賣會上的那顆?”
傅聞硯低“嗯”了聲,語調平緩,手腕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有些漫不經心:
“上次巧聽你打電話說喜歡那顆鉆石,正好那場拍賣會上有老爺子鐘的小葉紫檀,順道帶了來。”
一個小時後,車子駛進私人區。
傅家老宅是中式庭院,一進門,格調雅致、奢華典雅的庭院燈火通明,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但與此同時,莊嚴肅穆的氣息也撲面而來。
就連庭院無聲吹過的秋風都帶著幾分沉肅。
管家李叔快步迎過來,對著傅聞硯和姜晚黎一一打招呼。
大廳中,傅母正坐在沙發上翻時裝雜志,見他們進來,偏頭往這邊瞥了一眼,語氣雖算不上太冷淡,但也稱不上多熱絡:“回來了?先吃飯吧。”
姜晚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合。
傅母并不中意這個兒媳婦。
準確來說,是不滿意傅、姜兩家的這樁聯姻。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
在和傅聞硯結婚之前,傅母就在考慮傅聞硯聯姻的事,并且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心儀的準兒媳婦人選,只差往外放出消息正式聯姻。
但和傅聞硯毫無征兆的突然領證,完全打翻了的安排,自然不會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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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本的原因。
多年前,傅母的娘家和媽媽的娘家曾有過一些舊恩怨,雖然沒到反目仇的地步,但兩家自那之後來往漸,就連兩方公司的生意事,都心照不宣地各自避讓。
到了傅家父母和父母這一輩,兩家的來往更是匱乏。
就豪門間聯姻這種事,如果不是那晚和傅聞硯差錯發生關系,本就不可能出現。
結婚這三年,本著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的原則,除了逢年過節和傅家定期的家宴及偶爾一些推不掉的必然場合,姜晚黎從不主來老宅。
而傅母因為傅、姜聯姻的事心里不痛快,也從不會主喊過來。
只有今天。
既不逢年、也不過節、還不是家宴,傅母破天荒地打了電話讓和傅聞硯回來。
姜晚黎想了一路突然喊他們回來是干什麼,直到吃完飯後,傅母讓人端了碗黑乎乎的苦湯藥放在面前。
姜晚黎眼底飄過一個問號,看著這碗被放在面前、只聞味道就讓人眉頭發皺的濃湯藥,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麼藥,就聽對面的傅母說:
“算起來,你們結婚,有三年了吧?”
對這樁婚姻,時至今日,一提起來,傅母依舊有些頭疼。
但木已舟,他們也結婚了這麼久,再不滿意也沒用,只能催著他們進行下一個環節。
“我不再管兩家聯姻的事了,但孩子的事,你們是不是得加一下了?”
姜晚黎無聲抬眸瞥了眼傅聞硯的方向。
不料他也在看。
兩人視線一瞬間對上。
姜晚黎眸微頓了下,隨後不著痕跡地挪開目。
傅母將那碗湯藥往姜晚黎面前推了推,話題落過來,“這是我找人配的藥方熬的補藥,對沒有任何壞,趁熱喝。”
“另外。”又說:“我讓人安排了檢,你們兩個明天都個時間,去醫院做一下。”
“如果檢查都沒問題的話,這藥是一天一喝,晚黎,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來一趟老宅。”
傅母的安排一茬接一茬。
姜晚黎還沒來得及說話,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傅聞硯,便直截了當地拒絕:
“媽,孩子的事,我們自有打算,您不用管。”
傅母眉心一皺,話中都多了不悅:“我怎麼不管?你們是結婚三年了,不是三個月,跟你們同年結婚的,人家孩子都會跑了,你們這邊連個影都沒有!”
餐桌上的那碗黑湯藥的存在很強,苦味隨著熱氣在空中一圈圈漾開,讓呼吸都浸染上了苦。
傅聞硯喊來管家,一口沒讓姜晚黎,直接讓他端了下去。
并對今晚催生的事,再次回絕:
“公司這段時間很忙,媽,您不用再費心,我們最近沒有要孩子的打算。”
時間不早,傅聞硯沒多停留,很快帶著姜晚黎離開。
回瀾庭別墅的路上,車里稍顯沉默。
直到快到婚房的最後一個路口,傅聞硯突然出聲,打破沉靜:
“媽催生這件事,你怎麼看?”
姜晚黎正在走神,聽到這句話,思緒突然回攏。
往傅聞硯那邊看過去,還沒回答,又聽他說:
“催生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很難說不會有第二次,如果下次媽再提起,傅太太是打算松口,還是繼續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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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黎一時分不清他這是試探還是心來的玩笑,短暫沉默後,先問:
“傅總想要孩子嗎?”
他沒回答,將這句話原封不拋了回來:“你呢?”
姜晚黎搖頭,回的很干脆:“不想。”
邁赫在夜中疾馳,線明明滅滅掠過,傅聞硯目落在前方。
“理由?”
姜晚黎角半抿,說:“不喜歡,也沒必要。”
兩分鐘後。
車子駛部路,停在瀾庭婚房外面。
姜晚黎解開安全帶下車,見他沒有要下來的意思,頓了頓腳,回頭看去:
“不上去?”
傅聞硯撥出一支煙,點燃。
眉骨輕抬,嗓音平淡。
“還有事,你先上去。”
姜晚黎點點頭,沒問他有什麼事,也沒問他晚上還回不回來。
在這段婚姻中,互不干擾,才是他們這三年相的常態。
進門,黑邁赫在夜中掉頭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