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硯是三天後回來的。
北城剛下過雨,空氣都是漉漉的。
傍晚,姜晚黎從外面回來,剛進瀾庭公館,就見張姨快步迎過來,臉上難掩笑意:
“太太,您回來了?傅總今天也回來了。”
姜晚黎外套的手停了一瞬。
往大廳看去,輕聲問:
“傅聞硯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姨從手中接過外套,道:“大概一個多小時前,傅總進門就問了您在不在家。”
說話間,對姜晚黎指了指樓上,“傅總這會兒應該在書房,太太,您上去嗎?”
張姨照舊希和傅聞硯能夠升溫,姜晚黎看的出來。
打算離婚的事,目前除了知的喬舒寧,還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姜晚黎現在滿心在想,待會兒怎麼和傅聞硯提離婚更合適,沒多在意張姨的話,點了點頭,便往樓上走去。
傅聞硯的書房就與主臥隔著兩個房間,平時姜晚黎來到主臥便止步不再往前,很清楚和傅聞硯的這段合作婚姻不作數,三年來始終記得分寸和界限,從不擅自去他書房。
走廊上的聲控燈亮起。
姜晚黎在主臥門口短暫停了下。
最後著書房的方向,接著往前走了一段。
書房門沒關,傅聞硯和人打電話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姜晚黎聽了兩句,電話那邊應該是周家。
沒多停留,先回了臥室。
姜家的地位不及傅家,來提離婚,如果通時萬一言語不當,很容易把兩家的關系弄僵。
無形中給姜家招惹一個仇人。
所以姜晚黎想著,如果傅聞硯也有意結束這段婚姻的話,就再等等,等他來提這件事。
可等了快一個小時,那邊傅聞硯的電話掛了半天,也沒見他來提半句離婚的話。
窗外天一點點黑下來。
姜晚黎看了眼掛鐘上的時間。
再也坐不住,起去門口。
傅聞硯正在扶欄前接林誠的電話,聽到靜,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兩人目相對。
姜晚黎握著門把手的指尖無意識了下,沒出聲打擾他,也沒走。
就停在門口。
傅聞硯三言兩語代完工作上的事,掛斷電話,視線落在上。
“怎麼了?有話要說?”
姜晚黎點了下頭,“有點。”
觀察著他這會兒的心,“你待會忙嗎?”
“不忙,你說。”
離婚協議書在房間里,姜晚黎轉回房取協議書,傅聞硯跟著進來。
漆黑沉靜的眸子隨著的方向移。
他有想過,找他是什麼事。
但他猜了很多種況,唯獨沒想過會這麼快就把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主臥,傅聞硯輕垂眼皮瞥了眼那幾張薄薄的紙,目上移,重新看向。
姜晚黎看了眼自己手里著的紙張,‘離婚協議’那幾個字加黑加很顯眼。
“離婚協議書。”說。
他扯了下,語調慢條斯理,似笑非笑:“傅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姜晚黎心口沒來由的了下。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著頭皮繼續:
“算字面意思。”說:“三年前我們簽合同的時候,就約定好等合適的時機離婚,如今輿論穩定,對公司已經不會再造影響。”
“而且北城圈子里聯姻又離婚的不,多我們一個不多,我覺得——現在已經能算‘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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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黎說完,臥室中靜了一瞬。
傅聞硯遲遲沒接離婚協議書,只問:
“這麼著急?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嗎?”
姜晚黎沒料到他突然這麼問。
反應過來後,搖頭,“沒有。”
聽到的回答,傅聞硯眸底多了縷哂意,從手中出那幾張紙。
所以,賀煜川剛定好回國的時間,就急著給他遞離婚協議書?
傅聞硯輕飄飄睨了眼前幾行的字,便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欄,早已簽上了名字。
這份離婚協議書打印的時間是三年前十月初八。
簽字的時間也是三年前十月初八。
從領證結婚那一天開始,就在計劃離婚的日子。
傅聞硯角弧度了些。
說不清心底掀起的暗緒是什麼。
他像是認真地在看親手擬的這份協議書,語調沾染點懶散的意味,面上神不變,甚至還有心問之後的安排。
“然後呢?等我點了頭,傅太太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他抬頭,黑沉沉的眸子似笑非笑看向,余掃過後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只沒多存在的行李箱。
“——連夜從我這里搬出去?”
姜晚黎張了張。
卻沒出聲。
確實一早就打算著,等傅聞硯簽了字,就迅速從瀾庭公館搬走。
但直覺告訴,他這會兒的心算不上多好,這話到了邊,轉了個圈,又被生生咽下。
傅聞硯角扯起,慢條斯理地將那幾張輕薄的紙折了兩道,在繃的呼吸中,往前靠近一步。
姜晚黎睫尾抖了下。
無意識地想往後退一步。
但還沒做出作。
手腕倏地被他攥住。
那份離婚協議書塞過來,他語氣如常,聽不出任何緒波,平常得像極了這三年來他們相的每一天。
“如果我沒記錯,我應該還沒說過現在就離婚,如果傅太太今晚就急著搬出去的話,大概要失了。”
姜晚黎沒想過傅聞硯是這種態度。
以為,至在離婚這件事上,他們的態度應該是一致的。
臥室的門開了又關。
長廊上暖的暈著門溜進來小片,裝潢奢華的臥室中再次恢復安靜。
仿佛這十分鐘什麼都沒發生。
除了離婚協議書上那幾道無法消去的折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傅聞硯停佇在大廳門口,手中著一點燃的煙。
冷薄鋒利的眼瞼半抬,向外面暖地燈下,淅淅瀝瀝如徑直垂落下的雨線。
冷風裹著空氣中的,混著幾滴零星的雨滴往上撲。
他渾不在意,垂眸深吸了口煙。
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
那邊秒接,林誠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傅總,您有什麼吩咐?”
傅聞硯沉聲:“去查查這幾天有沒有什麼被下的熱搜,尤其和周家有關的。”
如果不是聽說賀煜川近期馬上回國的緣故,這幾天唯一的變,只剩下——三天前周楹回國。
對于這個命令,林誠雖然詫異,但他一個字都沒問,只迅速應聲去做。
雨勢漸大,麻麻砸在院中枝椏上,混著冷風,吹得樹影婆娑嗚咽搖曳。
傅聞硯掐斷電話看過去。
蔌蔌搖擺的海棠枝葉恍眼簾。
很遠之前的一些回憶被帶出。
瀾庭公館中的庭院,原先計劃要種的,并不是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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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傅兩家剛敲下聯姻時,這棟婚房還沒有布置完,負責庭院裝修的管家在移種院中綠植時,過來向他請示院里要種什麼綠植。
那時他剛看完有關姜晚黎的全部資料。
鬼使神差想起那份資料中第二行白紙黑字的——
姜家大小姐矜,最喜海棠,以西府海棠最甚。
他沒多想,隨口對管家說了句“種西府海棠”。
從那以後,瀾庭公館諾大的前後庭院,大半都是西府海棠,直到如今。
從那些往事中回神,傅聞硯略帶嘲意地笑了笑。
將這段關系劃得太清,聯姻後雖順著他的意搬進婚房,但從不進他書房,三年下來都不知道,那份在結婚前夕、被人送到他手上的和有關的詳細資料,至今還放在他書房最上面的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