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襄州親的習俗，男方提親之日不僅需得親自上門，還得在納彩之後前往子閨房與其換定之。
江綰今日在屋中準備半晌就是為了應付此刻。
然而所謂換定之，也不過只是將房門打開一條細，連屋外之人的模樣也不允瞧半分。
房門打開，屋外亮照進一縷。
一只大掌拿著木盒探門中。
江綰垂眸看去，拿盒的手指骨節分明，纖細修長，指甲圓潤干凈，手背約可見藏在下的淡青紋路。
這只手很漂亮，結合在外聽聞過的有關謝聿的描述，即使未見其人也不由在腦海中生出幾分想象的描繪。
但只一瞬注視，門中的手就像是沒了耐心似的，微著輕敲了下門框。
江綰回神收了視線，抬手接過木盒，再將自己手中的香囊遞了去。
那只手沒有片刻停留地走了。
江綰也隨之關上房門走回屋中。
單寧秋屏息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直至完全消散不見，這才松了口氣：“世子方才該不會聽見了吧。”
江綰輕輕點頭：“或許是聽見了。”
還得到了一聲冷嗤的回應。
單寧秋懊惱道：“這可如何是好。”
“嫂嫂方才不是還我莫對這樁婚事冷淡得僅有利益沒有意嗎，讓世子聽了我的真告白豈不正好？”
單寧秋好氣又好笑：“你那就是胡說八道，你從未見過世子，連他是何模樣都不知曉，何來真，何來傾慕已久。”
江綰無所謂地輕笑：“聽了便聽了去，嫂嫂都不信的話語，世子又怎會相信。”
單寧秋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轉而道：“還是先打開世子送的盒子看看吧。”
江綰手指將手中木盒翻轉把玩一瞬，對此并無太大興趣。
左右不過是提親之時男子慣會送的木梳紅繩等件，就像送給謝聿的香囊一樣，毫無新意。
且因與贈禮之人之間的陌生，這份禮落在手里便毫無期待之。
聽見盒件發出的撞聲後，江綰還是打開了木盒。
果不其然，盒中放著一把綠檀木梳。
木紋繁復雜，梳柄鑲嵌各寶珠。
寶珠得木梳厚重，不便用于實用。
造型財大氣毫無，也無收藏展示的價值。
江綰蹙著眉頭端詳一瞬。
隨後啪的一聲合上木盒，聲嘆息：“唉，真丑。”
第2章
謝聿的母親乃君親王府郡主。
父親則是開國大將之子。
後兩方結親，謝家封爵。
謝聿是謝國公府的嫡長子，也是當今圣上的表外甥。
最先帝寵的長公主是他的姨母，深居簡出的太後時常會問起他。
謝家權勢滔天，上可與皇帝共治天下，下有眾多旁支追隨。
以謝家的地位，怎也是需不著用聯姻的方式來鞏固權勢的。
江家也是拉下臉面搬出了幾代人之前的關系，才得以促這樁婚事。
數十年前，謝聿的祖父曾在戰場之上江綰的曾外祖程建忠所救。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自是恩戴德銘記在心。
時荏苒，後天下太平安康。
這份恩直到程建忠過世，謝家也未得機會報答。
如今與此事相關之人大都已經西去，這件事若無人提起也幾乎被人忘。
直至江家後人再重提舊事，以此來向謝國公府提出聯姻之。
謝聿快步穿過閨房外的竹林，臉上神比來時更沉冷了幾分。
方才無意間聽見的那番話當真可笑至極，他自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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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事，兒之，于他而言最是無用。
這樁被迫促的婚事既是已將利益換擺在了明面上。
那便最好只談利益，不談其他。
若再有別的心思，只會人厭惡。
候在竹林小道前的侍從欽羽聽見腳步聲便當即回了頭。
他提心弦大膽抬眸去瞧來人的神。
這一眼瞧去，不僅沒能他心安，反倒更加繃了幾分。
那把綠檀木梳正是欽羽代為挑選的。
這事本不該由他來辦，但謝聿對此毫不上心，得知此事後便徑直將此事吩咐給他去辦了。
欽羽何來挑選子飾的經驗。
只能向旁人打聽過些許後，再從中挑選最為昂貴的。
換定之乃婚前的大事。
可謝聿直到今晨，才頭一次打開木盒瞧見自己將要送出之為何。
謝聿冷淡的神讓人不知他對此究竟滿意與否。
此時送出定之歸來，面上更是明顯顯不悅。
欽羽張地吞咽了一口唾。
還未來得及開口請示。
謝聿在欽羽跟前頓步一瞬，抬手往他前遞來一團錦布包裹的件。
欽羽連忙接下。
謝聿隨之吩咐：“收起來，備馬出發碼頭。”
欽羽一愣，掌心中的讓他分辨出錦布中包裹的大抵是個香囊。
顯然是江家二小姐的回禮。
可手中錦布毫未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謝聿連看也未曾看過，便隨手放置一旁了。
欽羽垂眸無聲嘆息一瞬，只得趕領命跟上謝聿。
*
謝國公府前來提親的陣仗不小，送來的聘禮也毫不含糊。
江家前後花了不功夫才將這些聘禮全數清點整理完畢。
不過江綰并未參與這些忙碌。
提親之後，日子又恢復平靜，仿佛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接連三日天，夜夜有雨。
烏雲徘徊在襄州上空遲遲不愿散去。
第四日連白日也開始下雨，久不停息，毫不給江家剛迎來的大喜事賞臉。
竹林小道積起的水洼被人行走踏過，濺起水花。
稍有不慎，便會沾擺，令人不適。
江綰站在窗臺前探頭許久。
直至小道上離去的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視線，轉而吩咐：“銀心，備馬車吧。”
候在一旁的丫鬟銀心猶豫道：“小姐，今日天氣不佳，您還要前往嗎？”
江綰此時已走到櫥柜前拉開了最上層的屜。
屜里，左側角落的盒中整齊疊放著許多信件。
這些信件信封不同，新舊不一，像是很長一段時間中積累攢下的。
江綰手拿出面上最新的一封信，關上屜後，道：“近來雨季，難有天氣晴朗之時，今日得閑，正好前往。”
銀心張了張，還想繼續規勸的話又咽了回去。
方才江綰才送走了前來探的單寧秋，待會也或是還會有別人前來。
并非今日得閑。
只是江綰想要前往罷了。
馬車顛簸在前往城西碼頭的路上。
許令舟就住在碼頭街道旁的草屋中。
草屋坐落在街角，正對碼頭近最大的來方客棧。
這里本是人來人往，嘈雜忙碌，并不適于讀書人在此溫書。
但許令舟因清貧節儉，并無擇選更好的居所的能力。
馬車在許令舟的草屋前停下。
雨水將木門上積攢的薄灰沖刷不見，雨滴順著老舊的屋檐止不住地往石階上淌水。
草屋外仍如數日前一樣，一副久未有人居住沉寂模樣。
但江綰還是邁步走到門前，抬手輕敲了一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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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不會有任何回應，江綰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銀心知曉江綰應是打算在此靜待一陣，便沒有多言，只站在一旁替撐高了傘。
這次許令舟走得很久，已是小半年未歸。
江綰有一段時日不曾來過此了。
只是眼下因著謝國公府前來提親，也預示著即將要離開襄州。
想在離開之前能和他說一聲再見。
離別信件已經寫好，卻不知要寄往何。
來到這間草屋門前，也并不能見到他。
不過能再多看看這也是好的。
看看曾留下許多回憶的簡陋草屋，看看令竇初開的人曾居住的地方。
往後去了京城，便再不得機會回到此了。
江綰微曲手臂，將袖口中的信件往里挪了些位置，不想雨水將其沾。
神淡然地看著屋檐外不斷落下的雨水，好似僅是在欣賞眼前的一片雨景，并未被任何事牽擾心緒。
站立片刻，江綰發現些許異樣。
輕聲問：“銀心，今日來方客棧怎如此安靜，可是出了什麼事？”
銀心早便發現此狀，但也不明所以。
“來方客棧一向最是熱鬧，不船夫還會下船專程到客棧門前招攬生意，今日卻是一個人也沒有，莫不是來方客棧近來沒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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