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綰憋氣許久後終是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氣來。
呼氣的聲音在靜謐暗中尤為明顯。
就躺在一臂之隔的人肯定聽見了。
但屋仍舊安靜,兩人皆沒有說話。
又過一陣,江綰連筆直的姿也保持不住了,這樣睡著實在不舒服。
放松,輕薄的寢無意間到側的袖。
微弱的晃也帶來屬于另一人的溫流竄。
江綰很快移開手,只是心里反倒平靜了下來。
側的人存在很強,但很安靜。
被窩被他的溫度烘烤得暖洋洋的,鼻尖能嗅到他上的藥氣味,不算刺鼻,還有些助眠。
除此之外便再無別的特別了。
與旁人睡在一起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此想著,江綰更是逐漸有了困意。
想,謝聿或許也是如此。
不過是兩人并排而躺,即使男,即使夫妻,心無雜念又怎會難以適應。
但江綰不知,聞到的是藥味,謝聿聞到的,卻是一室馨香。
縷縷,飄散蔓延,好似無不在。
謝聿從進屋時就聞到了這抹香氣,畢竟江綰在此生活多
日,他嗅覺敏銳會聞到也屬正常。
但眼下睡在側,這香氣便不再是若有似無。
而是令他從發頸間,亦或是別的地方,清晰嗅聞到。
無孔不,好似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輕地將他籠罩了起來。
謝聿睜著眼,一言不發。
耳邊聽見側逐漸變得平穩輕緩的呼吸聲,知曉江綰應是已經睡著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反復幾回,若非側人已經睡著,否則定會被這靜引得疑側頭。
*
翌日一早。
江綰醒來時已不見謝聿影。
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手往旁探去。
謝聿躺過的地方冰涼一片,顯然已是起多時。
江綰半撐起子來在屋掃視一周。
眼前景象和此前住在這里醒來的每一個早晨似乎沒什麼區別。
昨日謝聿回到臨風院和同睡一床的經歷好似不曾發生過一般。
但屋能嗅到新的藥氣息,證明謝聿當真在此出現過,他早晨應是又換過一次藥了。
江綰昨夜竟是睡得還不錯,子綿得難得還想再賴床一會。
但輕呼一口氣,還是很快完全坐起來,出聲喚了下人進來伺候。
今日值的是凝霜,帶了幾名丫鬟一同屋。
江綰一抬眼,就發現今日這幾人神有些古怪。
一副言又止又眼神飄忽的樣子。
江綰洗漱完畢穿好裳邁步要往梳妝臺前去時,視線隨意一掃,就正好逮著一名看的丫鬟。
丫鬟當即驚慌垂眸,連耳尖都逐漸紅了起來。
江綰終是好笑又無奈地開口:“你們今日這是怎麼了,在瞧什麼?”
那名小丫鬟自然張得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倒是凝霜膽子大,湊上前來,便欣喜道:“奴婢們是在為世子妃和世子高興,世子爺外出多日,昨日終是歸府,還回了臨風院,今晨世子爺吩咐欽羽把他在靜思堂的東西都搬回了臨風院中,想來往後世子爺再也不會時常不見蹤影了。”
江綰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番話中有何是令人值得高興的。
隨後才回過神來,此前一段時日等同于被丈夫冷落,如今看似有了轉變,一直為此擔憂的下人們自是欣喜。
江綰對此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覺,且從昨日的相看來,和謝聿之間的關系也并無太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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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遲鈍,大抵能猜出謝聿暫且搬回臨風院的緣由為何。
至于謝聿往後是否還會時常不見蹤影,不太關心。
但看下人們一副覺得與謝聿從此以後就會琴瑟和鳴樣子,想了想,還是問:“世子呢?”
凝霜:“世子今晨起後便去練了會劍,這會剛從練武場回來,了水正在湢室沐浴,想來今日世子爺應是要在府上休息不會外出。”
江綰聞言黛眉一蹙。
他不是了傷,怎還前去練劍。
就不怕傷口裂開又流一地?
正想著,門前有了靜。
幾名丫鬟轉頭看去,便紛紛福行禮:“見過世子爺。”
江綰也回過來,還未梳好發髻,就沒起,只溫聲輕喚道:“世子。”
謝聿投來視線,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上了目。
江綰下意識打量他的狀態。
仍不知他傷在何。
謝聿看起來臉尚佳,衫也已整著,的確是一副剛沐浴洗凈的清爽模樣。
江綰覺得自己多慮了,但又忘不掉昨夜瞧見一地跡的景象。
直到看見謝聿似有不悅地微蹙了下眉,江綰這才收回視線,轉而問:“世子在屋里用早膳嗎?”
謝聿想了想,“嗯”了一聲。
江綰便轉頭吩咐凝霜:“讓人把早膳端進屋吧,我的那份還是按照以往的來,世子的那份便以世子的習慣。”
這話吩咐得,像是一桌早膳要分別備兩桌似的。
凝霜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應聲:“是,世子妃。”
這是婚後,江綰頭一次與謝聿同桌用膳。
饒是膳食端上桌後,的確是兩模兩樣的兩份。
但早膳簡便,擺在一張桌上倒也不顯違和。
只是明顯能看出二人口味習慣完全不同。
吃過飯,江綰打算去素安堂看看老夫人。
不過謝聿還在桌前,江綰便出聲問道:“世子今日可要外出?”
謝聿抬眸看了一眼,直言道:“我隨你一同去請安。”
江綰有些意外,頓了一瞬,才應聲:“好。”
謝聿放了筷子,又聲冷淡道:“我負傷一事,不要對別人提起。”
謝聿昨日就已是表現出了不想讓旁人知曉此事的樣子,今日特意再道明一遍,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江綰沒有太大反應,又應:“好,我知曉了。”
謝聿沒有收回眼神,仍在看。
他與江綰的談次數不多,但聽得最多的一句,便是溫聲應著“好,我知曉了”。
好似從未反駁過他所提出的事,無論是略顯強求,亦或是有些不近人。
總是溫地應下,像沒脾氣似的,溫得不像話。
但并非毫無脾氣,也不是全無主見。
就像方才在梳妝臺前回眸看來的那一眼,明顯帶著對他負傷練劍的不滿。
以及昨夜冷靜沉著地喚人替他備上水和巾。
所以,在瞧過這些之後,再聽溫應聲,謝聿心口莫名重跳了一下。
隨後兩人一同走出院中往素安堂去。
他們一直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無話。
老夫人這些日子或是沒有謝聿再生事氣,也或許是因江綰時常前來陪伴,子恢復了些,這會正在院中搗鼓的花花草草。
聽見院門前靜,下人正通報,一轉頭就見到了一同前來的二人。
老夫人一怔,訝異道:“晏循回來了?何時回來的?”
“祖母。”謝聿頷首問候,大步邁去,回答道,“昨日回來的。”
江綰也隨之走來,向老夫人問安:“見過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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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怔然之後便了笑:“難得今日你們二人一起來,終于像了樣。”
即使此前江綰每次前來,老夫人總要不滿地數落謝聿幾句,但今日一見他們夫妻二人一同出現,臉上喜怎也藏不住。
謝聿解釋:“我前段時日公務繁忙,沒能來探祖母,是我的不是。”
老夫人輕哼一聲,倒也并非不滿,多日不見,還是上下來回將孫子看了又看。
“怎的瘦了,臉也不好,可是近來都沒好好休息。”
謝聿面不改道:“前幾日是有些忙得沒能顧慮,隨後幾日我都留在府上休息,也會來看祖母您。”
江綰站在一旁發現,謝聿面對老夫人時,不似平日那般冷厲淡漠。
他說話平緩,雖是淡然,卻不疏離。
好似一個溫文儒雅的貴公子,沉穩又溫。
如此模樣倒與以往許令舟在外時的氣質有些相似。
許令舟總是沉穩得的。
饒是有人對他出言不遜,他也不會怒極失態,但又總能平靜而溫和地就將對方回懟得啞口無言無地自容。
那時的江綰年紀還小,很難不被這樣的許令舟撥心弦。
而私底下的許令舟更是溫耐心。
會輕輕地的頭頂以示表揚,也會溫和寵溺地對綻出笑容。
思緒到此,江綰忽的被謝聿逮住注視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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