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六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六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紅綢飄揚，鑼鼓喧天，迎親隊伍迤邐而行。
長街兩側前來觀的人群比肩繼踵，議論聲淹沒在嘈雜中，只被旁近聽見。
“不是說雲家姑娘要嫁的是昭王府三公子，怎今日卻是與世子殿下婚了？”
“誰知道啊，雲家和昭王府這樁婚事年前就定下了，許是當初傳話的人聽岔了？”
“若真如此，怎會憑空傳出三公子的名諱？雲家姑娘可是個娘子，會不會是兄弟鬩牆，爭相搶奪。”
“有道理，三公子這個做弟弟的如何能奪得過世子殿下，所以這樁婚事最後才了如今這般。”
“雲家姑娘算是個有福氣的，不嫁三公子便嫁世子殿下，婚事真是一樁比一樁好啊。”
八人擡起的喜轎，雲笙一正紅婚服，頭頂翟冠肩披霞帔，紅綢遮擋了眼前的視線，但垂眸還是能見自己因張而疊的雙手，和前婚服上陌生的繡紋。
到今晨才第一次見到這件婚服，不是最初看過圖樣的鴛鴦戲水，變了更為大氣的翟鳥銜珠。
如同的婚事一般，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今晨臨到出嫁時才知道，要嫁的不再是三公子蕭淩，而是他的兄長，昭王府世子，蕭緒。
蕭淩逃婚了。
一想到這兒，雲笙鼻尖一酸，委屈得想哭。
只在話本裏看過的橋段竟然發生在了上。
既覺得荒唐，又不得不接自己正坐在嫁給他人的喜轎上這個事實。
與蕭淩的婚事雖在年前才正式定下，可兩家私下商議已有一年多。
所以自及笄以來，雲笙心裏一直知曉的期盼的都是自己將要嫁給蕭淩為妻，如今一夕更改，如何能適應得來。
轎輕晃，如同紛的心緒，未待理清思緒，喜轎已穩穩落地。
轎簾被掀起一角，天進來，一擡眼只見蓋頭遮擋下一片灼目的紅。
一只寬大的手掌探進蓋頭下的視線中。
素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的不似兒家的，卻也乾淨白皙，是一只極其漂亮的手，著養尊優的矜貴。
此時迎下轎的人本該是的大伯哥，如今卻將與拜堂親的丈夫，一荒唐的覺湧上心頭。
雲笙姿一，僵坐在轎中一不。
“雲笙。”轎外傳來低沉穩重的聲音。
蕭緒在嘈雜人聲中喚了的名字。
這不是雲笙初次聽見他的聲音，卻依舊覺得陌生。
半年前春宴，昭王妃召至後院敘話，在偏廳等候時，恰逢蕭緒步。
四目相對，從屋下人行禮的稱呼中才知曉來人份，匆忙移開目福也向他行了個禮。
蕭緒并未理會，他來此似乎也是為了見昭王妃，見王妃不在，屋還有別人，只與下人代兩句便轉離去了。
那就是雲笙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低沉，卻已記不真切。
“雲笙，下轎了。”近的喚聲再度響起，此時是清晰耳。
雲笙驀然回神，抿著瓣終是將手放他掌心。
那只手溫熱而有力，輕易將指尖包裹，擾得人心跳愈難平靜。
吉時未至，他們執手立于府門前等待。
雲笙蒙著蓋頭也覺出旁的男人姿拔，高出許多。
悄悄垂眸，看見兩人婚服的擺輕，仿佛預示著從此往後，他們也將如這角相依一般親無間。
四周人聲鼎沸，歡呼不絕。
雲笙有些窘迫，想問吉時何時才到，卻沒好意思主向邊不甚悉的男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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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蕭緒應當比更尷尬一些吧，尚有蓋頭遮面，他卻是敞著面龐直面衆人目。
雲笙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蕭緒的樣貌。
傳聞他神如玉，姿容絕世，是京中諸多閨秀的夢中郎，但雲笙視線所及只看見他纖塵不染的黑靴，腦海中已想不起他長得是何模樣了。
而此時正與一名連模樣都記不清的男子指尖相扣。
正出神間，手指忽然被不輕不重地了一下。
雲笙霎時臉紅，仿佛心思被看穿，還有和男子當衆姿態親的恥蔓上。
“吉時到了。”蕭緒道。
意味著他們該邁步了。
雲笙小聲地嗯了一聲，相牽的手終于松開，只留下手指被過後還若有似無的麻。
一條系著紅花的綢帶被兩人各執一端，他們一同邁步，齊門檻。
縱然心緒萬千，雲笙依舊直背脊，端莊地走完了所有婚儀。
直到被送婚房，房門將喜宴的喧鬧隔絕在外，雲笙才微松了口氣。
婚房只留了幾名從雲家隨來的丫鬟，昭王府的下人則候在門外，等待著待會掀了蓋頭喝過合巹酒後的改口禮。
從今往後便不止是雲家的二小姐，更是昭王府的世子妃。
“小姐，可是累著了，奴婢扶您去婚床上坐著。”
側是雲笙最親近的丫鬟，翠竹。
雲笙點頭將手搭了上去，憑著邁的步子分辨出這間婚房應是寬敞，走了二十餘步才走到床榻邊。
轉坐下，翠竹又問：“小姐，您不，奴婢給您倒杯水，了嗎，奴婢這兒備了幾顆果兒，可以先吃著墊墊肚子。”
雲笙道：“翠竹，這些都不合規矩，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知道，翠竹在擔心今晨突聞巨變，來不及消解緒就匆匆上了花轎。
但這樁婚事的變更，是雲笙是自己點頭同意的。
無人迫，除了怪那不負責任的三公子，怪不得任何人，也必須要面對自己做出的決定。
蕭淩是昨夜逃跑的，昭王府找尋一夜無果，直到寅時才不得不將此噩耗告知雲家，并提出由世子蕭緒代為親的解決辦法。
也是湊巧，昭王妃早前就為蕭緒備好了婚服，原是想等蕭淩婚後便催促他盡快娶親，誰知這婚服會以這樣的方式派上用場。
蕭緒為昭王府世子，年紀輕輕在朝已是位居高位，將來更要承襲王爵，從表面看來，這甚至是樁更好的姻緣。
但爹娘護，都說這婚事若不願，他們就立即回絕昭王府。
可雲笙只是在那短暫的時間裏淺思片刻，就已是想到，若不嫁，今日的婚事取消，接下來只能躲在閨房裏以淚洗面，爹娘乃至兄長都要為這樁婚事帶來的流言蜚語在外周旋，為的清譽百般解釋，與昭王府的關系也將僵持難堪，令朝中産生猜疑。
不願爹娘兄長陷這般境地，也不想損了自己的清譽。
沒時間思慮更多，便咬著牙應了下來。
翠竹的擔憂不無道理，隨著這一路上的胡思想，如此草率的決定定會令心中後知後覺到不安，還有不知該不該升起的後悔。
雲笙坐在婚床上，低著頭悶聲問：“翠竹，我今晨應下這事是不是太胡來了。”
“小姐……”
翠竹站在一旁沒法對此作出回答。
及笄那年，雲笙的母親問心中可有心儀的男子，紅著臉搖搖頭，母親便笑著提到了昭王府的公子。
昭王府三位公子，其中行二的蕭珉已與心儀的姑娘定下了婚約，行三蕭淩則正好與雲笙的份和年紀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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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就沒想過那位世子殿下，只當母親提及的定是三公子蕭淩。
從旁人口中聽過有關蕭淩的事跡，但從未見過其樣貌，于是大著膽子躲在假山後，遠遠地看見了那個俊逸的年。
不知那算不算得上一見傾心，總之心下滿意，這樁婚事也就這麽有了開頭。
怎料將近兩年的順遂，卻在婚前夜生出這般變故。
雲笙悶悶地想著，是哪裏不好嗎。
他們未曾見面，更無往來，莫非蕭淩也如過往一樣背地裏悄悄瞧過了，卻對不滿。
心轉為憤然，雲笙才不覺得自己不好。
的家世雖不及京中之最，但也是舉足輕重的存在，生得一副清麗秀的模樣，自邊不乏誇贊之言，溫馴卻不懦弱，明朗亦不失端莊，琴棋書畫雖略顯遜，但紅又是極好的。
總之，人無完人，雲笙從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可是蕭淩又為何要逃婚呢。
還有的新夫君，迎娶原本的弟妹，應該也不是自願的吧，他往後會善待嗎。
屋中寂靜，思緒紛湧，雲笙越想越煩，又委屈得想哭了。
可是落淚會弄花今晨花了許多時間仔細描繪的妝容，只能繃著面龐極力忍。
突然，門外傳來喜娘高昂的聲音：“新郎房——”
雲笙心口一，聽著不遠的開門聲響起，淚意陡然洶湧，藏在紅綢裏的面龐止不住地簌簌落淚。
耳邊的聲音變得雜，腳步聲錯，有人有人退離。
直到房門再發出關上的聲響，屋安靜了下來。
雲笙從蓋頭下淚眼朦朧地又見那雙黑靴，蕭緒立在了前。
眼淚還未停，喜秤已是起了喜帕一角。
亮湧，雲笙下意識擡頭，不可避免地對上了他沉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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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風波暗起，燕國公府功高震主，衆矢之的，雲家懷璧其罪，亦需強援。
雲瑾燦接了家中安排的婚事，擇日將與燕國公府世子燕遂，結為夫妻。
這樁婚事擺明是為利益換，但表面功夫還得做足。
雲瑾燦對此早有算，甚提前擬好了契書，只待呈與那人過目。
誰知，大婚當日。
蓋頭掀起，目一張清貴冷峻的面龐，甚是悉。
四目相對。
雲瑾燦面凝滯，心跳沉底。
眼下正要與結為夫妻的，竟是此前在鄉下，一時鬼迷心竅強行折辱的那位貴公子。
*
燕遂也同樣沒想到，當初那個在鄉下將他輕薄之後又消失不見的人，如今會坐在婚床上為他的妻子。
輕浮荒唐，不守規，明目張膽地慕他，不知恥地引他，更趁他負傷無力反抗之時強迫他，實在可恥至極。
看著強裝鎮定地拿出條條款款的契書，他心下冷嗤，只覺厭惡。
起初燕遂以為這樁被迫的婚事會煎熬難忍。
但後來他主撕碎了他們在新婚之夜簽下的契書。
就在他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直糾纏下去時。
卻看見含與新科探花郎相對而立。
收下他贈予的桃花，眉眼彎彎，面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笑。
而他不久前才剛得知，那位新科探花郎，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曾在西湘求學數載，如今終于出人頭地。
西湘，正是雲瑾燦當年撿到他的地方。
*
燕遂未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心甘願為臣服。
也如那些他曾最瞧不上的深閨怨郎一般，輾轉反側，撚酸吃醋。
將困于幔帳中，咬牙切齒控訴。
“雲瑾燦，還敢想那小白臉？”
“他有我強，有我力大，有我這般讓你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