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玉雪明，溫俏皮
第18章氣死了
吃過牛羹，漱洗過後，顧希言裹著舊年陸承淵的一件半舊大棉襖，歪在靠窗的矮榻上，看著外面。
這會兒天徹底放晴了，太出來，落在掌大的小院中，牆角一抹爬山虎葉子嶄綠，亮晶晶的。
吃過喝過了，上暖和了，心裏好了，便再次想起陸承濂的話。
他知道自己當了大氅吧，也看出自己上涼寒，著凍。
其實約莫明白，自己能得這稀罕的湯羹，說不得還真是他提點了一句什麽，但這恩，不想領，也沒法領。
如他所說，兩眼一閉，裝傻吧。
至于那大氅，思來想去，到底拿了些許銀子，要秋桑去贖回來，誰知秋桑回來後，卻是喜滋滋地道：“說起來也是咱們運氣，那家當鋪賃的人家房子，這會兒賃約到期，說金貴細也就罷了，像大氅這種厚重占地兒的，人家便讓了價，可以便宜贖回來。”
顧希言：“是嗎？還有這等好事？”
秋桑：“人家是這麽說的，打了一個八折呢！”
說著，遞過來那底票，顧希言不敢置信，忙接了來，果然上面用紅筆畫過了印，勾著銀錢兩訖。
顧希言又打開包袱檢查了那大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沒什麽髒污，也沒什麽破損！
顧希言喃喃地道：“這開鋪子的可真是善人，裏外裏倒是添補了咱們一些銀子。”
秋桑：“也是他們不運氣，若是咱這大氅有人來買，他們必不至于肯讓我們低價贖回了。”
顧希言想想也是，便覺自己運氣實在是好：“你讓底下丫鬟好生清洗過，便收起來吧，來年還得穿呢。”
這大料裳還是當年陸承淵為置辦的，用的都是上等白狐腋，若是就此沒了，以後自己是再不舍得置辦這樣的行頭了。
因了這失而複得，以及些許的小幸運，便覺這日子越發有滋味了，連著幾日都潛心作畫，細心臨摹，如此待到這月中旬，總算將幾幅畫臨好，恰孟書薈來了。
孟書薈一見到，便直掉眼淚，拉著顧希言的手道：“這下子好了，好了，我可放心了。”
孟書薈：“我娘家兄弟那樁案子終于有眉目了，今日才得的信，說那些貨船雖還扣著，貨卻先行發還，我兄弟得了貨，著低價變賣，好歹能回些銀兩，不至被外頭債主往絕路上了。”
顧希言也是驚喜不已：“不曾想竟這麽快！”
孟書薈喜歡得涕淚加，拉著顧希言好一番說。
顧希言也是慨：“這一兩年，接二連三都是壞消息，我這心一直吊著的，如今聽說這個，好歹有一樁好事了，心裏也覺得順了。”
孟書薈：“我聽著那意思，竟是全虧了陸三爺在前遞了話，道是‘不可傷及百姓生計’，皇上這才遣了欽差督辦，要不然也不至于這麽利落，家的事，拖沓幾個月或者半載的，能把人活活拖死，咱們也催不得！”
顧希言對陸承濂自然是心中有恨，恨不得遠著他，再也沒有半分瓜葛。
不過如今聽這消息，可真是心花怒放，想著這人雖可氣，但也確確實實幫著辦了事的。
便道：“確實多虧了他。”
孟書薈笑道：“三爺幫了大忙，這份人可是欠下了，你瞧瞧，該如何答謝才是？”
顧希言心裏咯噔一聲，不過還是，安孟書薈：“橫豎都是一家子人，不過是在前遞一句話的分，嫂子不必總掛在心上。這份人我自有主張，也不急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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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書薈愧疚苦笑：“我如今手頭拮據，日常嚼裹全靠你接濟，雖也掙得幾個銅板，終究微薄，實在拿不出手，這份恩只能先記在心裏。”
顧希言：“嫂子，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就是，不必多想。”
好一番寬，把孟書薈送走了，自己在屋裏踱步，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欣喜于這件事塵埃落定，孟書薈安心了，以後安生做活養孩子，這日子也能過。
忐忑于那陸承濂。
顧希言其實有些猶豫，上次自己和陸承濂不歡而散，想必他心裏也不痛快。
可他到底沒使壞，把事給辦了，自己怎麽也得謝謝人家。
這人實在不好還，空口說謝謝，對方只看越發輕看了自己，甚至出言輕薄自己。
所以總得給他送點什麽，能拿得出手的，這樣自己也心安了。
可能送人家什麽？一個送不好，還有瓜田李下的嫌隙，落人口實。
顧希言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主意。
這時秋桑卻過來，提議說：“依奴婢的意思，倒是不如置辦些筆墨紙硯，讀書人要用的，這樣也不必太貴，只圖個清雅，也算是一樁心意。”
顧希言思忖一番，道：“尋常文房四寶，哪裏能得了他的眼，總該尋一個好的，只是若買一個好的，又要花費功夫眼力，我人在深宅大院，去哪裏買？”
若是尋常件，可以請托孫嬤嬤，或者讓孟書薈買，可是這件事，孫嬤嬤那見識必辦不，又不想讓孟書薈知道。
若孟書薈知道了，必過意不去。
秋桑道：“，那位葉二爺不是讀書人嘛，就請他幫著掌眼就是了。”
顧希言聽此，無奈地瞥了一眼。
自從上次被陸承濂敲打過後，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遠著一些葉爾巽。
秋桑：“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不就是買個件嗎？”
顧希言一想，也對，只是請對方幫忙置辦一個什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男人最懂男人，讀書人最懂筆墨紙硯，可只認識葉爾巽這麽一個讀書人。
便終于打定主意：“就這麽辦吧。”
當下咬牙，一狠心，拿出五十兩銀子，卻請來孫嬤嬤，說明原委，請去托葉爾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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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濂自宮門出來後，已經是黑時候了。
按理他原不該耽擱到這個時辰，只是最近春日校閱才剛整頓妥當，又遇到了科舉舞弊一事。
今歲是大比之年，天下舉子雲集京師，各部相關員都忙于科考籌備，結果今日早朝時，禮部尚書上奏諫言，說是京城舉子間風聞，有人竟在上繡了書文，以此舞弊。
開始大家都不敢置信，之後那員詳細解釋，大家這才確信，為了科考，竟把詩文繡在上，這簡直是——
皇帝震怒：“若是連區區書文都背不下，以至于要自毀，如此愚鈍之人是怎麽中舉的？”
大家嚇得噤聲，誰都不敢多說一個字。
誰想到呢，竟有這種作弊之法。
可真是把作弊做到了登峰造極，無孔不！
皇帝一怒之下，便下旨嚴查，科考中各關卡都要查，渾都要查遍。
這麽一來，原本設下的一整套科考檢查方略都要推翻重新制定，其中涉及的人手，以及批文，全都要重新來。
大家忙，皇帝也忙。
本來這事和陸承濂沒關系，可誰知皇帝心不好時，突然看到陸承濂，又指著陸承濂一通斥責，說他不務正業，說他老大不小也不知娶妻，說他吊兒郎當。
陸承濂：？
一旁文武百全都目瞪口呆，冷汗涔涔，陸承濂更是莫名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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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武將，不是管科考的，他怎麽就要莫名被罵呢？
然而陸承濂無話可說，皇上親近起來是舅父，生氣起來就是皇帝，如今皇帝罵的這幾樁都是老生常談了，沒什麽好辯駁的。
待到散朝後，其他人紛紛推了他上前，前去書房承皇帝的怒火，待政務理完，也差不多傍晚了，他陪著皇帝用了晚膳，這才出了皇城。
他也懶得騎馬，就乘坐馬車，慢悠悠地觀賞著天街夜景，就在此時，馬車外響起輕叩聲。
陸承濂一聽便知是阿磨勒，他以拇指撐著下，淡淡地道：“進來吧。”
馬車錦簾了，阿磨勒輕盈地閃進來，規規矩矩地跪下。
陸承濂：“說吧。”
阿磨勒垂首跪在那裏，不過聲音卻難抑興：“三爺，秋桑尋了葉二爺，給他銀子！”
陸承濂頓時眼皮一跳。
之後，他緩慢收回視線，向跪在地上的阿磨勒：“你說什麽？”
阿磨勒一聽陸承濂的語氣，知道自己終于發現了一樁了不起的。
兩只手按著地，仰起臉，睜著一雙锃亮的眼睛：“六的銀子，秋桑拿了給葉爾巽，秋桑銀子！”
陸承濂擡起手，了太xue：“秋桑了六的銀子？”
他怎麽不太信呢？
阿磨勒卻言之鑿鑿：“一大包銀子，秋桑給葉爾巽，葉爾巽背著銀子，去店裏！”
陸承濂聽到“去店裏”三字，蹙了蹙眉。
若說秋桑顧希言的銀子，自然不可能，顧希言就沒幾個銀子能讓秋桑惦記。
但是阿磨勒不可能憑空編造，既來給自己回稟，必是確有其事。
他略想了想，問道：“葉爾巽如今人在何？”
阿磨勒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的輿圖，打開來，給陸承濂指：“阿磨勒看到他去了這裏，這家店鋪！”
那輿圖是京師輿圖，阿磨勒說不清楚那條街，就在上面比劃。
陸承濂略看了一眼，便明白，那是天街東邊的白馬路，位于正門外鬧市區，有員、舉子和商人在此彙聚，時候長了，兩邊鋪子林立，有書籍字畫、古玩文、紙墨筆硯等，文人雅士素喜來這裏淘一些件。
他當即吩咐外面侍衛：“轉道白馬寺書市。”
阿磨勒一聽，激得口中發出嘶嘶的聲音，甚至作握拳狀。
自從主人氣惱，要罰，痛定思痛，終于決定洗心革面，將功贖罪。
上次負責抓秋桑，那秋桑手無縛之力，實在是沒意思，這次日日盯著葉爾巽，終于讓立功了。
陸承濂也懶得理會阿磨勒，只蹙眉想著秋桑和葉爾巽，秋桑背叛顧希言？顧希言和葉爾巽有什麽瓜葛？
上次他特意敲打過，萬不至于再有什麽事求上葉爾巽吧？
待抵達白馬路書市，阿磨勒便輕盈一躍，猴兒一般靈活地竄在人群中，沒片刻功夫又折返回來。
著急時話都說不出，只用手比劃，要陸承濂跟隨前去。
陸承濂不願意引人矚目，便棄了馬車，隨阿磨勒往前走，很快到了一，阿磨勒指著：“葉爾巽，這裏！”
陸承濂看過去，鋪子上面是一個金邊黑字招牌：漱石齋。
他倒是知道這漱石齋，也是京師老招牌了。
他雖年投軍執掌兵權，卻并非不通文墨之人，于這些金石古籍、文房雅玩上，反倒頗有些興致，更喜在諸多故中細細揀選，淘出些好件來，之前也來過漱石齋。
當下他示意阿磨勒不可聲張，自己信步踱，一進去後，那掌櫃眼尖，早認出他，忙不疊上前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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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濂只略一擡手，示意不必驚旁人，他不過隨意看看。
掌櫃的連連哈腰稱是，又囑咐小二好生伺候著。
這漱石齋分上下兩層樓，又把後院的書齋也連接起來，放置各樣古今書籍，陸承濂信步走到後面書齋，便見櫃前有一青衫書生，正拿了一塊硯臺端詳。
阿磨勒對著陸承濂眉弄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就是了。
陸承濂蹙眉，再次看向那書生，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生得頎長俊逸，眉目清朗。
這樣的年紀，能參加京師會試，也算是年有為，況且相貌出衆，想必也很能引得閨閣兒家喜歡。
而顧希言和這人青梅竹馬，據說當時差點訂下婚事。
陸承濂想象著十五六歲的顧希言，必也曾對這男子有過向往吧？
這麽想著間，葉爾巽已經看中了一塊硯臺，便問一旁小二價錢，又問起能不能便宜一些，開始討價還價。
陸承濂聽著，那店家要價八十兩銀子，葉爾巽直接對半砍，只出四十兩，小二自然不敢做主，葉爾巽又和二掌櫃談。
葉爾巽言語間對這古硯頗為通，對行也很是悉，說起價格侃侃而談。
看來并不是一個只知道死讀書的酸腐文人，倒是懂些經濟之道。
聽了一會，他便走出裏間，對邊小廝低聲吩咐了一句，小廝得令，連忙去和那掌櫃耳語一番。
他離開書齋時，略掃了一眼，約可以看到，葉爾巽還在和二掌櫃為了價格互不相讓。
很快大掌櫃過去，表示願意讓些價錢，葉爾巽大喜。
陸承濂收回視線，邁步離開。
葉爾巽既要買那硯臺，那就賣給他。
他倒要看看，顧希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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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希言自從割了那幾幅畫，倒是清閑下來，閑來無事，只好寫寫畫畫的，想著這也是能生財的營生。
雖被困在深宅大院，但如此依仗他人，心裏總是生出不踏實，若是能有一門手藝在，且能像自己嫂子那樣自己掙點嚼裹，至心安一些。
這日孟書薈采了一些新鮮的紫雲英，便捎話來，讓差遣丫鬟去取了來，顧希言命秋桑去了，待秋桑回來，抱著一個包袱，裏面卻不獨有新采摘的野菜，還有一個紅漆匣。
顧希言心裏一，忙看外面，看到窗子是落下的，這次放心。
秋桑便將盒子給顧希言：“奴婢這次出去，見了葉二爺，他托奴婢把這個件給，說是幫著買的。”
那是一紅漆雕花的匣子，打開來，裏面是一層白綾緞布，再打開，便看到一硯臺。
秋桑：“葉二爺說，收了銀子便替張羅，最後是在漱石齋買的，最初人家開口要得狠，他費了一番口舌，好歹五十兩銀子了。”
顧希言拿著硯臺在手中，細細端詳，這硯臺墨綠中沁出藍，瑩潤如玉，且手溫潤生涼，一看便是見的好件，當下大喜。
于文房四寶上雖然不算多通，可也知道，硯臺有四大名硯，古人提起硯臺曾說“蓄硯以青州為第一，絳州次之，後始端、歙、臨洮”，其中這臨洮的硯臺便是洮河綠石硯。
如今能花五十兩銀子買到這上等洮河綠石硯，算是撿了大，對葉爾巽自然激不盡。
滿意之餘，又一番端詳賞玩，覺得那紅漆雕花匣只是尋常木盒，似乎有些跌份，襯不出這硯來，便翻箱倒櫃的，尋了一個上等的紫檀木匣，將硯臺鄭重放在裏面，如此裏裏外外都是面妥帖的。
滿意地嘆道：“回頭把這個送給三爺，也算是還了一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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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桑：“五十兩銀子呢，就算外面人請他辦事，五十兩也不了吧！”
顧希言聽這話，好笑：“你自然不知，外面用度大，不說三爺，就是四爺五爺，出去吃一次酒怕是也要十幾兩銀子，五十兩算什麽呢。”
秋桑：“啊？”
顧希言：“不過不管了，反正就給他這個，這就是咱們還他人。”
這麽說著，也有些躊躇，這件事是私底下辦還是明正大去送？
若是私底下送，不聲不響的，外人都不知道，誰知道他又使什麽法子。
想起那一日，他竟堵住自己，扼住自己手腕，問自己的言語，不免臉紅心跳。
這世道于人家終于刻薄，這種事若是讓人知道了，于他陸三爺不過一樁風流韻事，可是于卻是滅頂之災。
所以他能玩，玩不起，萬不能隨意招惹男人了。
這麽一想，還是決定挑明了，什麽人都不避諱，直接說三爺幫自己辦事，辦好了，自己謝三爺。
如果闔府上下都知道自己送了陸承濂硯臺，將這事挑到了明面上，他反倒要顧忌幾分，不敢再胡撥自己，說些引人遐想的話了吧？
既想明白了，便略收拾一番，換了素淨穿戴，特意把面打扮得暗淡一些，這才過去陸承濂住。
陸承濂為國公府孫輩，和其他爺的住并無不同，連院落都是一般大小的，不過他這裏的裝飾卻和其他各房不一樣，并不見盆景花塢，也不見其它花卉點綴庭園，唯有幾株白楊拔而立，風過時瀟瀟作響，別有一番清肅之氣。
進門後，早有小丫鬟通報，不過陸承濂不在家，只有迎彤沛白。
這兩位見了，自然意外，畢竟一個寡婦，突然登門大伯哥房中，太過突兀。
迎彤依然掛著笑，招待進去花廳，只是簾子卻是掀起來，門也是敞開的。
待進去後，兩位依禮招待顧希言坐下。
顧希言坐下後，環顧四，只見這花廳四是連通的，并無隔斷，過半支起的窗子，可以看到院中嶙峋巧石，并牆三五翠竹。
屋布置也不似顧希言以為的那麽奢華，房只疏疏地設了六把素椅，兩邊掛了四軸白綾邊名人山水畫，一旁大理石面束腰方桌上擺著古銅爐，此時熏香裊裊的，頗為風雅。
心中暗嘆，想著陸承濂這個人總是板著一張臉，可他倒是會整治住。
這會兒底下丫鬟奉上茶來，是當季的上好新茶，清香沁人。
顧希言笑品著茶說著話，迎彤和沛白不知來意，言笑間便有幾分試探。
顧希言給秋桑眼，秋桑連忙捧出硯臺，放在案上，兩個丫鬟都是一愣。
顧希言這才說起：“不瞞二位姑娘，今日我嫂子過來府中說起，我這才知道，兄弟前番惹上的那樁司，多虧了三爺斡旋，才算有個了結，這可是救了一家子的命，又不知道免了多熬煎！我嫂子激得不知怎麽才好，只說不知該如何報答三爺的大恩，我心裏便想著，當初六爺在時，最是敬重三爺了，他若是還在，知道這事，必是要登門拜謝，如今他不在了，我一個寡居之人，雖知諸多不便，可這份恩，我若是不能當面道一聲謝，心裏怎麽過得去？”
這一番話說得迎彤和沛白都沒反應過來。
們再是機靈，每日接也都是後宅事，外面場上的那些門道，們不懂，也接不到。
顧希言笑著迎彤，將紫檀木匣往迎彤那裏推了推：“我見識淺薄，往日眼裏只有老太太和太太，倒是沒留意過府中爺們，自然不知三爺喜歡什麽，只得備下這俗，略表寸心，還勞二位姑娘代三爺收下，全了我這心意，我便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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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彤聽著，意外不已，沛白更是驚訝。
要知道陸承濂從來不輕易手府中子弟事，上次一位族中堂弟求上他，他本見都不見。
顧希言娘家嫂子投奔，以及娘家兄弟的案子，們多也聽說了，老太太跟前沒松口。
既然老太太沒松口，按說晚輩們不會手了，畢竟多一事不如一事。
沒想到三爺竟幫著過問了！
顧希言笑著道：“區區一方硯臺，在三爺面前原算不得什麽……只盼著他莫要嫌棄才好。”
迎彤此時雖然不太懂，但也多猜到了。
若是以前，對顧希言自是有幾分喜，可自從上次陸承濂大發雷霆後，便想定了要遠著顧希言，送了那白蠟，算是割了彼此的那點。
此時并不給顧希言留什麽面，笑道：“這話說得奴婢有些愁了，我們三爺素日是個好，房中瑣碎諸事都給我們，他自己從不過問的，可是唯獨人往來，又牽涉到外面的司，我們不好做主，要不這樣吧，改日再來，可以當面致謝，至于這禮——”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硯臺，笑著說：“就免了吧。”
顧希言輕笑：“迎彤，瞧你說的，我這樣的份，總往這邊跑像什麽話？如今略備了薄禮，不過是盡一份心意罷了，況且都是一家子，若說什麽人往來什麽外面司，那就見外了吧？”
這番話一出，旁邊的沛白頓時蹙眉。
覺得這六是在擺的架子，言語間竟有幾分氣勢。
迎彤卻笑嘆了聲：“可不要為難我們做奴婢的，其實說起來，怕是也有所耳聞，我們三爺往日眼高于頂，所用之或者宮廷采買，或者用的貢品，外面的他都不用。”
拿眼笑看著顧希言：“還是拿回去吧。”
顧希言自然聽出迎彤的意思，的話就像是一記不大不小的掌，不疼，但很讓人恥。
顯然迎彤看不上這硯臺，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如果兩個人明刀明槍，那可以拿起硯臺，挽著袖子告訴，你懂什麽，這是上等洮河綠石硯！便是在貢品硯臺中，這也是上品了，陸承濂憑什麽瞧不上？
可是，這是敬國公府，是和丫鬟，不能這麽說。
一旦急了，便先落了下乘。
所以只是淺淡一笑，道：“迎彤姑娘，我自然知道三爺的眼界高，所用之皆非凡品，我這鄙硯臺，不了三爺的眼，可這原也是我娘家嫂子的一番心意，千裏送鵝，禮輕意重，只是盼著三爺知道，我娘家嫂子一片心意而已。”
沛白從旁直接：“，心意我們替三爺領了，這東西你拿回去就是了。”
秋桑從旁一直聽著，早就不痛快了，如今聽到這話，氣得臉都紅了，再風的丫鬟也是丫鬟，再落魄的也是主子，三爺房中這丫鬟太沒規矩了！
恨只恨來之前顧希言早叮囑過，不許得罪人，也只能忍著。
這時迎彤忙制止了沛白：“六不要見怪，實在是怕三爺回來，要惱了我等，素來寬容，不會為難我們地下人吧？”
顧希言依然掛著笑：“你們二位姑娘都是溫和順的，府中來了，要放下東西，尊卑有別，主子的事兩位不懂，自然也不好攔著是不是？想必三爺也能想明白這個緣由，怪不到你們頭上，若萬一怪罪起來，只推說是我要留著，回頭老太太那裏到了，他自和我說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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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徑自起：“秋桑，走吧。”
後，迎彤和沛白大眼瞪小眼，待要攔，可顧希言哪裏理會，邁步就走。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這六往日規矩得很，如今說話夾槍帶棒的！
沛白又氣又好笑：“一個破硯臺，當什麽寶呢，這玩意兒咱們廂房多得是，還要鄭重其事地送過來，哪裏像個的樣子！”
迎彤也是滿心不舒坦，總覺得顧希言的言語中輕看了。
顧希言是，自己只是丫鬟，將來自己就算當了姨娘，依然只是姨娘。
和姨娘之間有天塹。
再窮也有誥命，可姨娘沒有。
沉默了一會，終于道：“罷了，隨去吧，也不必拿給爺看了，回頭只提一，算是敷衍過去了。”
這邊顧希言出了院子，後的秋桑忍不住嘟噥道：“這迎彤還沒當上姨娘，已經把自己當姨娘了！”
顧希言卻是心不錯。
可以覺到迎彤為陸承濂邊一等大丫鬟的傲氣，但再是傲氣，也沒法攔著自己。
這已經不是一塊硯臺的較量，而是一次寡居落魄和風頭正盛丫頭之間的較勁。
約覺得，自己贏了一局——雖然仿佛也沒什麽大意思，可高興啊！
眉飛舞：“當不當姨娘，關咱們什麽事，反正我送了這個，了卻一樁心事，三爺那裏若是說起來，我就去老太太跟前——”
說著這話，突然間，顧希言發現秋桑臉變得異常古怪。
微僵，陡然意識到什麽，緩慢地回首看，便看到陸承濂。
他面無表地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顧希言大腦一片空白，怔怔地站在那裏，竟是說不得不得。
剛才說什麽來著，說他壞話了嗎，說他丫鬟壞話了嗎？
果然人是不能背後嘀咕人的，不然一定會被抓個正著啊！
陸承濂略挑眉：“敢問六，適才說什麽來著？我耳朵不好，沒太懂清楚。”
顧希言尷尬地扯了扯角，想出一笑，卻怎麽都難。
只好喃喃地道：“三爺，這會兒怎麽回來了，用過膳了嗎？”
陸承濂：“哦，我剛才似乎聽到有人說，我房中姨娘管什麽事，那我用沒用膳，又關你什麽事？”
他一句頂著一句的，聽得顧希言無言以對。
苦笑，低聲道：“三爺說笑了，適才提起別的事，只怕三爺聽茬了。”
陸承濂：“我聽岔了？那你告訴我，你剛才說什麽了？”
說著，他淡看了一眼自己院落虛掩的門：“六今日蒞臨，寒舍蓬蓽生輝，敢問六所為何事？”
顧希言恨不得直接暈過去得了。
可眼前男人正拿一雙冷眼盯著看，非要說出子午卯酉的樣子。
求助地看向秋桑，平日總是伶牙俐齒的秋桑，卻低著頭，仿佛躲得遠遠的，不肯出頭了。
沒辦法，顧希言不得著自己，讓自己賠笑一聲：“三爺，前幾日妾的娘家嫂子來了，說起外面案子，說全都仰仗三爺周全，我便想著來登門道謝，偏巧三爺恰好不在……”
說到這裏，終于慢慢順過來了，便激地笑著，道：“不曾想一出門便遇上三爺，這真是巧了。”
陸承濂冷著臉，看著眼前子的百般掩飾。
生得極。
陸承濂至今記得第一次看到時，著一紅鑲白邊的褙子，下面是桃紅子，襯得玉雪明，溫俏皮。
那時候，融融春便漾在的眼睛中。
似乎看到他了，有些驚奇，之後便抿，含笑別開了視線。
那眼神像小鹿，靈可人，讓人莞爾。
三年過去了，不再穿桃紅，也不再穿比甲，一素淨，不施脂。
學會了奉承，學會了低頭，甚至還學會對他虛假意。
此時在沖自己笑，笑得滿是激，可是于那激之外，是明晃晃的劃清界限，是疏遠。
一口一個“婦道人家”，其實最會示弱，不著痕跡地利用著自己的優勢，試圖從他這裏攫取，又小心翼翼地把界限劃得明明白白。
像一只睜著通紅眼睛的小兔子，可憐兮兮地著你，你以為穩勝券，可不及防備間，它兩腳一蹬，溜一個沒影了。
陸承濂就那麽盯著顧希言看，看著越來越不自在，看著的笑仿佛掛不住了。
他終于扯出一抹譏諷的冷笑：“激就不必了，些許小事，幾句話而已。”
顧希言聽此，忙不疊地道：“三爺一句話，抵得過旁人千句萬句。”
陸承濂：“六，你若為男兒，只怕金鑾殿上文武百加起來都比不得你一個。”
顧希言聽著，一愣，疑地眨著眼睛。
不明白。
陸承濂：“溜須拍馬，虛假意，誰人能及？”
顧希言怔了下，之後又又氣，恨不得當場撓他。
他說話真損！
作者有話說：
看看誰能把誰氣死……
本章發111紅包，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