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一葦渡江”這個賬號,沉寂了整整三年。
灰的頭像,空的態,像一座荒廢已久的墓碑。蘇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賬號下面,是數百萬從未離開的。
他們還在等什麼?
等一個早已被宣判死刑的作者,從灰燼里爬出來嗎?
林夢的話,像一看不見的針,扎在的神經上。
一個讓你能安心寫作,安心養胎的環境。
他們想要的回報是什麼?
會不會……就是你的新故事?
蘇蕪關掉了和林夢的聊天框。不能再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那會讓陷無法掙的恐慌。
需要做點什麼。
被等待,只會讓那張無形的網收得更。要扔一塊石頭出去,看看水面下,到底藏著些什麼。
點開了那個灰的頭像,從相冊里選擇了早已準備好的一張圖。
那是一只凰。
背景是燃燒的原野,烈火吞噬了一切枯敗,而它在火中張開雙翼,每一片羽都閃爍著新生的。
這是贏回版權後,畫的第一幅畫。
給它取名,《涅槃》。
在輸框里打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最終,屏幕上只留下了簡單的一句話。
“我回來了。”
下面,附上了那張《涅槃》地圖,并且宣布,《燎原》的完整版與新篇章,將由親自監制,重新啟。
沒有猶豫。
按下了“發布”。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手機開始瘋狂震。
屏幕頂端涌出的通知,像決堤的洪水。刷新,轉發,評論,私信。數字從兩位數跳到三位數,再到四位數,最後變了一個無法計數的“99+”紅角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活的!是活的江大!】
【三年了,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涅槃》!新故事嗎?凰!我就知道你不會被打倒!】
【《燎原》完整版!有生之年!江大,我們等你很久了!】
【回來了,都回來了!】
評論區刷新得比瀑布還快,每一條都是抑了三年的噴發。各大的賬號聞風而,截圖,轉發,用最快的速度撰寫新聞稿。
#一葦渡江回歸#
#燎原重啟#
#新作涅槃#
三個詞條,在短短十分鐘,沖上了熱搜榜前十,并且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向頂端攀爬。
蘇蕪看著這一切,手腳卻一片冰涼。
林夢說對了。
的新故事,本就有極高的話題度。
這潑天的熱度,是自己掙來的,也是別人“送”給的。現在,主點燃了這把火。
Advertisement
要看看,誰會第一個,被這火吸引過來。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跳的名字,是“謝靖堯”。
來了。
蘇蕪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我看到了。”電話那頭的男聲,聽不出任何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嗯。”蘇蕪應了一聲。
“做得很好。”謝靖堯說,“凰,寓意不錯。比海燕好。”
蘇蕪的呼吸停滯了。
全的仿佛在一瞬間凝固,手腳冰涼得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海燕。
那張剛剛畫完,簽上“小海燕”三個字的畫,正放在手邊的桌子上。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看到。
“你……什麼意思?”的聲音干。
“沒什麼。”謝靖堯似乎沒有察覺的失態,“只是覺得,這個時機剛剛好。你主站出來,比我們推你出來,效果要好得多。”
“我們?”蘇蕪抓住了這個詞。
“一個專業的團隊。”謝靖堯的回答滴水不,“他們會負責《燎原》後續所有的商業運作和宣傳推廣。明天會有人聯系你,和你對接事宜。”
蘇蕪沒有說話。
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自以為做出了反抗的姿態,卻發現,自己拉扯線的作,都早已被寫進了劇本。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謝靖堯的聲音過聽筒,清晰地傳進的耳朵里,“安心養胎,然後,寫出你的《涅槃》。把它寫完,寫好。其他的,都不需要你心。”
“如果我不想寫呢?”蘇蕪問,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蕪。”謝靖堯第一次連名帶姓地,“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免費的午餐背後,總要支付賬單。我們幫你拿回了你過去的一切,現在,需要你用未來換。”
“這不是換。”蘇蕪反駁,“這是命令。”
“你可以這麼理解。”謝靖堯并不否認,“我們為你清掃了所有的障礙,把你放進了一個最安全、最干凈的環境里。你應該珍惜這個環境,而不是試圖挑戰它。”
“挑戰?”蘇蕪重復著這個詞,一怒火從心底燒起來,“我只是發布了我自己的作品預告,在我的賬號上。這挑戰?”
“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做一個正確的決定,也是一種挑戰。”謝靖堯說,“不過這次,你做對了。我們很滿意。”
我們。又是我們。
這個“我們”像一個巨大的幽靈,籠罩著的一切。
Advertisement
“你到底是誰?”蘇蕪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我是你的律師,謝靖堯。”
又是這個答案。一個銅墻鐵壁一樣的答案。
“那麼,‘我們’又是誰?”
“是你的朋友。”謝靖堯說,“一群希看到《涅槃》問世的朋友。”
電話掛斷了。
房間里恢復了死寂。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無數狂歡的留言和點贊。可這一切,在蘇蕪看來,都變了巨大的諷刺。
以為自己沖向了風暴,結果只是從一個籠子,飛進了另一個布置得更,也更堅固的籠子里。
謝靖堯,不是引路人,也不是看守者。
他更像一個飼養員。
而,就是那只被圈養起來,被期待著能下一個金蛋的鳥。
蘇蕪拿起桌上那張“小海燕”的畫。
拿起鉛筆,在凰浴火的《涅槃》草稿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籠子。
然後,把沖向風暴的海燕,畫在了籠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