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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秋旻握著的手臂,引著穿過黑暗的走廊,作近乎紳士,仿佛在邀請舞伴步舞池。

溫瑜的赤腳踩在冰冷的橡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激起細微的戰栗。

走廊兩側是沈懷逸心挑選的相框——里面裝著他們這些年在英國生活的照片,溫瑜看不見,但沈懷逸為描述過每一張:他們在劍橋河上泛舟,在丁堡城堡前相擁,在康沃爾海灘上赤腳奔跑。這些都是等待被看見的回憶,是沈懷逸為準備的明禮

而現在,這些回憶的載在昏黃燭中投下扭曲的影,像一排沉默的、見證災難的墓碑。

溫瑜的大腦飛速運轉。盲人的聽覺、覺、嗅覺在這一刻被提升到極致。

聽見屋外狂風撕扯樹枝的尖嘯。覺到鐘秋旻手掌的溫度——不像沈懷逸的溫暖干燥,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溫熱,像蛇類在下曝曬後的溫。

必須自救。

在走廊第三個拐角故意踩到自己睡的下擺,向前傾倒。不是倉促的摔倒,而是心計算的、看起來完全自然的踉蹌。

的手“無意”中揮過墻邊的盆栽架——那是一個維多利亞風格的鑄鐵架子,上面放著一盆茂盛的蕨類植

盆栽應聲而落,陶瓷花盆在地板上碎裂,泥土四濺。

“啊——”溫瑜輕呼一聲,手在地面上慌索。

鐘秋旻停住腳步,但沒有立刻扶。他的沉默像一塊口的巨石。幾秒鐘後,他才彎腰抓住的手臂,將拉起來。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

“別耍花招,溫小姐。”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卻充滿警告,“你比六年前聰明了,但還不夠聰明。”

溫瑜的心臟狂跳,但的手已經完了任務——在泥土和碎瓷片的掩護下,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迅速進口袋。

那是沈懷逸給準備的防電擊一直放在盆栽的土壤里,因為沈懷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沒想到這句話會在這樣的夜晚應驗。

“我沒有……”低聲說,聲音里刻意帶上抖,“你手里有槍,我怎麼敢來。”

鐘秋旻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黑暗走廊里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他不再說話,只是拉著繼續向前。

客廳的景象在燭中緩緩展開。

三支蠟燭在壁爐臺上燃燒,火苗不安地跳,將整個房間染上一種病態的金黃

沈懷逸倒在沙發旁,左臂的白襯衫袖子被染深紅正從槍傷緩慢滲出,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暗的花。他的額頭有淤青,角破裂,但眼睛依然睜著,里面燃燒著憤怒和擔憂。

羅家坤站在他邊,像一座沉默的山。這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有新鮮的抓痕——顯然是幸運的杰作,左頰一道傷口正在滲,但他毫不在意,手里的槍穩穩指著沈懷逸的太

他的表一如既往地木然,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日常任務。

陳德發坐在遠的單人沙發上,被撕開,小上纏著臨時撕下的布條,上面滲出跡。他齜牙咧理傷口,時不時朝角落里投去怨毒的一瞥。

角落里,幸運側躺著,發出痛苦的嗚咽。狗狗的一條後不自然地彎曲,顯然是骨折了,但它依然試圖站起來,琥珀的眼睛死死盯著侵者。

“老婆!”沈懷逸看見,掙扎著想站起來,但羅家坤的槍口抵得更

“別。”羅家坤說,聲音低沉而單調,像生銹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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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瑜憑聲音判斷出所有人的位置。

“老公……”向前一步,但鐘秋旻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的手腕。

“都冷靜一點。”鐘秋旻說,聲音在客廳里清晰可聞,“沈醫生,我建議你不要嘗試呼救。離你們最近的布朗太太一家去斯參加音樂節了,要明天中午才能回來。至于其他鄰居……”他頓了頓,“英國鄉間的優點就是私,缺點也是私。”

“你到底想做什麼?”溫瑜轉向鐘秋旻的方向,聲音里終于泄抑已久的崩潰,“我們已經離開香港六年了!我們和你的世界沒有任何關系了!”

鐘秋旻沒有回答,而是優雅地走向沙發,坐下,雙疊。燭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致的下頜線和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對面的椅子(盡管看不見)。

“坐下,溫小姐。我們聊聊。”

溫瑜猶豫了一瞬,但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索著走到椅子旁,坐下,雙手放在膝頭,強迫自己保持儀態。

“鐘先生,”開口,聲音重新變得平靜,“關于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頌伊是個好孩,不該遭遇那些。我知道你很痛苦……”

“你知道?”鐘秋旻打斷,聲音里突然涌起的怒意讓房間溫度驟降,“你知道什麼是痛苦?你知道在赤柱監獄里,每天醒來都要重新計算自己還能活多久是什麼覺?你知道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變得比周圍所有野更殘忍是什麼覺?”

“我在那里三年,溫小姐。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天我都在忍耐,因為我告訴自己,只要出去,就能和頌伊重新開始。每個月都來看我,隔著玻璃,用那部破舊的電話。總是笑,說等我出去就開一家小店,賣茶和菠蘿包。”

他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但立刻恢復平穩,“甚至讓我答應一件事。”

溫瑜屏住呼吸。

讓我答應,出獄後不找你報仇。”鐘秋旻說,每個字都像從牙出來,“說‘哥哥,溫老師只是做了正確的事,你不要怪’。那麼善良,善良到愚蠢。”

他向前傾,燭在他的瞳孔深點燃兩簇冰冷的火焰。

“我答應了。因為那是要求的。但後來死了,死在一個骯臟的後巷,像垃圾一樣被扔掉。所以那個承諾也就不作數了。”

聽到的名字,羅家坤將槍攥在手心里,心底麻木的疼痛在這一剎那變得尖銳起來。

是他沒有保護好!他該死,但在死之前應該一個個殺掉那些害過的人。

鐘秋旻靠回沙發背,姿態重新變得優雅,“你知道嗎,溫小姐?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六年前在那個天臺里沒有殺了你。如果我當時下手,頌伊就不會每個月都去監獄看我,就不會……”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如刀鋒。

溫瑜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知道,言語已經無法打這個男人。六年的時間沒有消解他的仇恨,反而像陳年的毒酒,愈發濃烈致命。

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你一定要報復,”說,聲音清晰而堅定,“那就殺了我。放過阿逸,他和這一切無關。”

“溫瑜!不——”沈懷逸掙扎著要站起來,羅家坤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重新跪倒在地。

鐘秋旻輕輕鼓掌,掌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真人。”他說,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伉儷深,生死相許。但別急,我們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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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在房間里巡視,最後落在角落里嗚咽的幸運上。德牧察覺到了危險,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傷的後讓它無法保持平衡。

“你的狗很可。”鐘秋旻說,聲音突然變得溫,“什麼名字?”

溫瑜沒有回答,一種不祥的預攫住了

“不說?沒關系。”鐘秋旻轉向陳德發,臉上的溫瞬間消失,像面被撕下,“阿發,殺了它。”

“不!”溫瑜尖著站起來,“不要!”

陳德發咧一笑,出被尼古丁染黃的牙齒。他出匕首,朝幸運走去。狗狗似乎明白了什麼,停止嗚咽,齜出牙齒,發出威脅的低吼。

“鐘秋旻,你這個混蛋!它是無辜的!”沈懷逸怒吼,但羅家坤的槍口死死著他。

陳德發走到幸運面前,蹲下。燭在刀刃上反出冰冷的。幸運沒有退,即使傷,它依然試圖保護這個家。

溫瑜捂住耳朵,但無法隔絕接下來的聲音——一聲短促的哀鳴,刀刃刺的悶響,然後是無盡的寂靜。

松開手,臉上漉漉的,不知是淚還是汗。能聞到新鮮的腥味,比沈懷逸傷口的味更濃烈,更溫熱。

“幸運……”喃喃道,聲音破碎不堪。

鐘秋旻面無表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剛才下令死的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個無關要的品。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槍——一把銀的伯萊塔,在燭下泛著冷冽的澤。

“現在,”他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該到沈醫生了。”

溫瑜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踉蹌著向前,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索著爬到鐘秋旻腳邊,雙手抓住他的,西服面料冰冷而

“求求你……”的聲音嘶啞,所有的清冷和理智土崩瓦解,“不要殺他……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

鐘秋旻低頭看著,眼中閃過一復雜的緒——厭惡?憐憫?還是某種扭曲的滿足?他看不慣卑躬屈膝的樣子,這個在法庭上直脊背、冷靜指證他的人,現在像乞丐一樣匍匐在他腳下。

“起來。”他命令道,聲音冰冷。

溫瑜不,只是抓得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鐘秋旻彎腰抓住的手臂,用力將拉起。就在他俯的瞬間,溫瑜的手進口袋,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

沒有猶豫。

電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藍的電在昏暗的客廳里一閃而過。

鐘秋旻猛地僵直,一個踉蹌向後退去,手槍手,落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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