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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3章 學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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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灣別墅的清晨,過落地窗的薄紗窗簾,斑邊緣正好落在一只骨瓷茶杯上,杯中的錫蘭紅茶泛起琥珀澤,熱氣裊裊上升。

鐘秋旻坐在餐桌主位,翻閱著當天的《南華早報》。他頭發還微微潤,顯然是剛沐浴過。

在額前,水珠順著廓分明的臉頰落,滴在他白襯衫上,暈開一片水漬。燈照亮他的面容,眉如墨畫,眼若寒星,形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艷。

鐘頌伊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地吃著烤吐司。但吃得心不在焉,刀叉在瓷盤上劃出的聲響間隔很長,像一首跑調的練習曲。

鐘秋旻從報紙上方瞥了一眼,放下報紙。

“有心事?”他問,聲音比平時和。

頌伊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轉向哥哥的方向,,卻沒發出聲音。

鐘秋旻太了解妹妹了——當言又止時,通常意味著有難以啟齒的請求。

“哥……”頌伊終于開口,聲音很小,像怕驚擾了什麼,“我想……學鋼琴。”

鐘秋旻松了口氣。這比他想的好多了,他以為會說想出國,想男朋友,或者其他更麻煩的事。

“可以。”他點頭,“我幫你找個老師,要最好的。”

“不是……”頌伊咬了咬下,“我想……跟溫小姐學。”

鐘秋旻的手指在報紙邊緣停頓。

“溫小姐很忙。”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收,“可能要巡演,要上電視節目,不一定有時間。”

“我知道……”頌伊低下頭,手指絞著擺的蕾邊,“但我想試試……彈得那麼好,而且……而且很溫。”

他沉默了。他看著妹妹期待的臉,看著因為張而微微發紅的鼻尖,看著那雙沒有焦點卻依然明亮的眼睛。

“你之前學過半年鋼琴。”他提醒,語氣盡量溫和,“後來放棄了。”

“這次不會了!”頌伊急切地說,前傾,“我保證!我會好好學!真的!”

他想起頌伊十五歲那年,他花重金請來一位鋼琴老師,買了一架雅馬哈立式鋼琴。最初幾個月,頌伊每天練習兩小時,琴聲從生到流暢。但半年後,說手指疼,說樂譜太難,說不想學了。鋼琴從此閑置在琴房,像個被忘的、昂貴的裝飾品。

“哥……”頌伊的聲音帶上了一哭腔,“求你了……就試一次……如果溫小姐拒絕,我就死心……”

鐘秋旻嘆了口氣。他放下茶杯,瓷撞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吧。”他說,“我試試。”

頌伊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站起索著繞過餐桌,撲進哥哥懷里。

“謝謝哥哥!你最好了!”

“真拿你沒辦法。”

鐘秋旻提前給溫瑜打了電話,只小心地說了妹妹想要拜訪的事,溫瑜上次對他們印象不錯,沒有拒絕。

*

下午兩點五十分,黑奔馳停在九龍塘一棟獨棟別墅的鐵藝大門外。

鐘秋旻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過車窗,打量著眼前的建筑。

典型的民地風格別墅,白外墻,深綠的窗框,門前有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小片玫瑰園。不像淺水灣那些張揚奢華的豪宅,這棟房子著一斂的、書香門第的優雅。

鐘秋旻低頭檢查自己的著。他今天刻意穿了套淺米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解開,試圖營造一種隨意而不失尊重的形象。

但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依然像個……闖者。像一只誤白鴿群的烏,再怎麼梳理羽,也掩蓋不了黑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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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座上,頌伊張地整理著擺。穿了件淡的連,頭發仔細地編辮子,還別了一個小小的珍珠發卡,懷里抱著一束白玫瑰。

“哥,”小聲問,“我看起來還好嗎?”

“很好。”鐘秋旻說,手輕輕調整發卡的位置,“別張。”

但他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座,扶妹妹下車。兩人站在鐵藝大門前,鐘秋旻按響了門鈴。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響亮。

等待的時間很短,但覺很長。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樸素的灰制服,頭發在腦後挽整齊的發髻。的臉圓潤溫和,眼角有細的魚尾紋,但眼睛很亮,帶著審視的目

“鐘先生,鐘小姐?”問,聲音帶著廣東口音。

“是。”鐘秋旻微微頷首。

“請進,溫小姐在客廳等你們。”婦人側讓開。

穿過門廳,步客廳。米白的墻壁,深棕的實木地板,家大多是原木,線條簡潔。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意境悠遠。

最大的那面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照片里,溫瑜穿著潔白的婚紗,頭紗在風中微微揚起,閉著眼睛,角帶著淡淡的、幸福的微笑。沈懷逸站在邊,穿著黑禮服,劍眉星目,笑容燦爛,一只手輕輕摟著的腰。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1992年10月,圣約翰座堂。

鐘秋旻的目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客廳中央,溫瑜坐在沙發上。今天穿了件淺灰的針織衫,米白的長,長發松松地披在肩頭,沒有化妝,但皮白皙干凈,像上好的羊脂玉。

的雙手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而放松。一條德牧趴在腳邊,金棕的皮下閃著健康的澤,看到陌生人進來,它抬起腦袋,耳朵警覺地豎起,但很快又趴回去,尾輕輕搖了搖。

“溫小姐。”鐘秋旻開口,聲音比平時和許多,“打擾了。”

溫瑜臉上出溫和的微笑:“鐘先生,頌伊,請坐。”

徐媽端來茶,是整套的青花瓷,茶湯清亮,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鐘秋旻和頌伊在對面沙發坐下,頌伊張地抱著花束,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包裝紙。

短暫的寒暄後,客廳陷一種微妙的沉默。

溫瑜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言又止,微微側頭。

“鐘先生今天帶頌伊來,是有什麼事嗎?”直接問,聲音平靜,沒有拐彎抹角。

鐘秋旻的嚨有些發。他原本準備了婉轉的說辭,但面對溫瑜的直率,那些準備好的話突然顯得虛偽而笨拙。

他看向頌伊。妹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張得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

“是這樣,”他終于開口,聲音盡量平穩,“頌伊……很崇拜您。最近想重新學鋼琴,希能……跟您學習。”

他說得很小心,沒有直接請求,而是陳述了一個愿。這樣,即使被拒絕,也不會太尷尬。

溫瑜沒有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作緩慢優雅。茶杯放回托盤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頌伊會彈鋼琴嗎?”問。

“學過一段時間。”鐘秋旻回答。

“能彈一首讓我聽聽嗎?”溫瑜轉向頌伊的方向,“鋼琴在那邊。”

指向客廳的一角。那里確實有一架黑的三角鋼琴,琴蓋打開著,琴鍵在午後的線下泛著象牙澤。

頌伊愣住了,臉一下子漲紅。求助地看向哥哥,但鐘秋旻只是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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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他低聲說。

頌伊慢慢站起索著走向鋼琴。的腳步有些踉蹌,鐘秋旻想扶,但溫瑜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讓自己走。”說,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盲人要學會相信自己的其他。”

頌伊終于到了琴凳。坐下,深呼吸,手指放在琴鍵上。猶豫了幾秒,然後開始彈奏。

《致》。

一首門級的曲子,簡單,甜,像的夢。但頌伊彈得并不好,節奏不穩,音符之間有不該有的停頓,強弱的理也很生

鐘秋旻聽著,到一陣難堪。他想起溫瑜在文化中心彈奏肖邦時的從容優雅,想起那些從指尖流淌出來的、充滿靈的旋律。相比之下,頌伊的演奏像小孩的涂糙,稚,不值一提。

一曲終了,客廳重新陷寂靜。頌伊低著頭,手指還停留在琴鍵上,像在等待判決。

然後,終于開口。

“彈得還可以。”說,聲音平靜無波,“你學鋼琴多久了?”

“半……半年。”頌伊小聲回答。

“喜歡彈鋼琴嗎?”

“喜歡。”

“那就繼續這個好。”溫瑜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如果只是想自娛自樂,或者將來當鋼琴老師,現在這樣多練習,是可以的。”

頌伊的僵了一下。聽出了言外之意。

“如果……”鼓起勇氣,聲音抖,“如果我想為像您這樣的鋼琴家呢?”

這次,溫瑜沉默得更久。

“溫小姐,”他開口,試圖緩和氣氛,“如果您愿意教頌伊,費用方面……”

“鐘先生,”溫瑜打斷他,聲音依然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我恐怕不能答應。我的時間有限,而且……教學生是一件需要投大量力和的事。”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可以推薦幾位不錯的鋼琴老師給你們。他們專業,耐心,更適合教初學者。”

委婉的拒絕,禮貌,得,但拒絕就是拒絕。

鐘秋旻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頌伊,妹妹低著頭,肩膀在輕微抖,手指抓住擺,指節發白。他能想象此刻的——期待,張,然後是被拒絕的恥和失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平穩,但握著茶杯的手指收,“謝謝您的時間。”

他站起,走到鋼琴旁,輕輕扶起頌伊。妹妹順從地跟著他,像一失去靈魂的木偶。的手里還抱著那束白玫瑰,花瓣因為張而被得有些蔫了。

走到門口時,頌伊忽然停下。轉過,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溫小姐……是因為我彈得太糟糕了嗎?”

溫瑜的表和了一瞬,搖了搖頭。

“不是。”說,聲音里難得地帶上了一溫度,“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事。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熱的,然後堅持下去。”

這句話很溫,但聽在鐘秋旻耳中,卻像另一種形式的拒絕——你不適合,去找別的吧。

他微微頷首,帶著妹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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