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溫瑜輕輕推開了他。站直,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輕聲說,“我……有點怕老鼠。小時候被咬過。”
鐘秋旻這才回過神。他轉頭看向妹妹,語氣嚴厲:“頌伊!你怎麼能——”
“是我的問題。”溫瑜打斷他,“不怪頌伊。”
轉向頌伊的方向,聲音溫而鎮定:“現在,我們能談談考試的事了嗎?”
頌伊還在驚嚇中,愣愣地點頭。
三人在沙發坐下。溫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擔心通不過考試,是嗎?”
頌伊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我練了很多遍,但總是彈不好……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溫瑜沒有立刻回答。出手,索著找到頌伊的手,輕輕握住。
“頌伊,你相信我嗎?”問。
頌伊點頭。
“那我說你能通過,你就一定能。”溫瑜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頓了頓,角微微上揚,出一個罕見的、帶著俏皮的微笑。
“而且,就算你真的通不過……也沒關系。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頌伊小聲問。
“不要告訴別人,我是你的老師。”溫瑜說,聲音里帶著一調侃,“這樣我就不丟臉了。”
鐘秋旻看著邊的笑意,怔了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
頌伊也抬起頭,破涕為笑,出兩顆小虎牙。
*
英皇樂理考試的那天,香港文化中心的考場外人頭攢。家長們陪著孩子,老師們做著最後的叮囑,空氣里彌漫著張和期待。
鐘秋旻、羅家坤、溫瑜和沈懷逸都來了。四個人站在人群外圍,像一道奇怪的風景線。
頌伊已經進去了,在候考室等待。鐘秋旻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開考。
“張嗎?”沈懷逸問溫瑜,輕輕握住的手。
溫瑜搖頭,但鐘秋旻注意到,的手指在微微抖。
“沒問題的。”溫瑜說,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沒問題。”
考試開始了。考生們一個個被進考場,琴聲從門里約傳來,斷斷續續,有的流暢,有的生。
終于,到頌伊了。
門打開,走進去。關門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琴聲響起了。
是考試規定的曲目,赫的《小步舞曲》。一首簡單卻不容易彈好的曲子,要求準的節奏和干凈的音符。
頌伊彈得很穩。每一個音符都清晰,節奏準確,強弱得當。雖然缺一些大師級的靈,但對于一個學琴不到一年的盲人孩來說,已經好得令人驚訝。
Advertisement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門打開,頌伊走出來,臉上帶著不確定的表,像在等待判決。
考跟在後,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士,頭發花白,戴著金眼鏡。看了頌伊一眼,又看了看等在外面的四個人,然後點了點頭。
“鐘頌伊小姐,”用帶著英國口音的粵語說,“恭喜你,通過了五級考試。”
頌伊愣住了。的抖著,眼睛睜得很大,像被點亮的星星。
“真、真的嗎?”小聲問。
“真的。”考微笑著,遞給一張證書,“你彈得很好,尤其是《月》。很有覺。”
鐘秋旻走上前,將一束早已準備好的百合花遞給。白的花瓣,翠綠的葉子,在走廊的燈下顯得純潔而麗。
“恭喜你,頌伊。”他說,聲音有些哽咽。
溫瑜也走上前,輕輕擁抱了頌伊一下。
“我就知道你能行。”在耳邊輕聲說,“我一直都知道。”
沈懷逸在旁邊笑著調侃:“某人昨晚張得三更半夜不睡覺,一直在念叨‘能過嗎?能過嗎?’,現在放心了吧?”
溫瑜臉一紅,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別胡說。”
大家都笑了。
*
晚上,羅家坤開車送頌伊回淺水灣。車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坤哥。”忽然開口。
“嗯?”羅家坤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低沉而溫和。
“謝謝你今天來。”
“應該的。”
短暫的沉默後,羅家坤從座位旁邊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後座。
“這個……給你。”他說,聲音有些不自然,“祝賀你通過考試。”
頌伊索著接過盒子。包裝紙是淺藍的,系著銀的帶,起來很致。小心地撕開包裝,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個八音盒,圓形的,上面站著一個哆啦A夢的塑像,藍的,白的肚子,紅的鼻子,憨態可掬。
“這是……”頌伊的手指過塑像,臉上出驚喜的表。
“你之前說想要。”羅家坤說,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我正好看到,就買了。”
頌伊索著找到發條,輕輕轉。清脆的機械聲響起,然後音樂流淌出來——是《哆啦A夢》的主題曲,簡單而悠揚的旋律,在封閉的車廂里回。
聽著,角慢慢上揚,勾起一個有些孩子氣的笑容。
“噢。”假裝生氣說,“要是我沒通過考試,你是不是就不送我了?”
羅家坤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說:“當然不是!就算你沒通過,我也會……”
Advertisement
他說不下去了。從後視鏡里,他看見頌伊笑了,帶著特有的狡黠和甜。
“我知道。”說,聲音輕得像耳語,“謝謝你,坤哥。我很喜歡。”
車子駛淺水灣別墅區,停在門前。羅家坤下車,繞到後座,打開車門。
頌伊抱著八音盒和花束下車,站在他面前。
夜風吹過,帶來海水的咸腥和花園里茉莉的清香。月很好,銀白的,灑在頌伊臉上,給蒼白的皮鍍上一層和的暈。
的眼睛在月下顯得特別大,特別亮,雖然看不見,但里面有一種羅家坤從未見過的、令人心悸的麗。
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
很輕的擁抱,很短暫,像蝴蝶停駐時的。然後就松開了,轉走向家門,腳步輕快,像在跳舞。
羅家坤站在原地,很久沒有。
夜風吹拂著他的臉,帶著發間淡淡的香氣,還有那個短暫擁抱留下的、不真實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