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瑜母校的邀請給學生們做演講。
圣瑪麗中學的禮堂里,座無虛席。
木質地板被得發亮,天花板上的吊扇緩慢轉,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嗡鳴。窗外的凰木投下斑駁的影子,隨著風輕輕搖晃。
溫瑜站在禮堂中央。
穿著一素長,剪裁簡潔,線條溫和,長發垂在肩側,被人細心地挽到耳後。的面容依舊溫婉,眉眼清秀而安靜,只是那雙眼睛空蒙無焦,像蒙了一層薄霧,盛著,卻看不見世界。
講臺前的麥克風被人調低了高度。
出手,指尖在講臺邊緣輕輕了一下,確認位置後,才慢慢站定。禮堂里漸漸安靜下來,孩子們屏住呼吸,等待開口。
“大家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我是溫瑜,是一位盲人鋼琴家。”
短暫的停頓後,繼續說下去。
沒有用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刻意煽,只是平靜地講述——
十八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如何在瞬間奪走了的明,也帶走了最親近的妹妹;如何在病床上醒來,卻再也看不見天空的;如何在無數個黑暗的夜里,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繼續活下去。
禮堂里安靜得只剩下吊扇的聲音。
“那段時間,我覺得世界已經結束了。”微微低下頭,角卻帶著一極淡的笑,“我不敢出門,不敢見人,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收攏,像是在回憶琴鍵的。
“後來,是鋼琴把我拉了回來。”說,“我發現,即使什麼都看不見,我依然可以用聲音去世界。音樂不會因為失明而拋棄我。”
講到重新坐回琴凳前,講到第一次完整彈完一首曲子時,指尖的抖與心臟的狂跳;講到用練習一點一點找回自信,找回對生活的掌控。
“我想告訴大家,”的聲音漸漸堅定,“人生可能會在某個瞬間崩塌,但你們不一定要跟著一起倒下。”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掌聲如。
孩子們紛紛站起,有人紅了眼眶,有人用力鼓掌。幾個學生捧著鮮花跑上臺,小心翼翼地將花塞進懷里,還有人忍不住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溫瑜微微一怔,隨即出真誠的笑容。
那一瞬間,是真的被這些孩子們了。
*
禮堂外,已經變得明亮。
孫校長親自送到校門口。已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教導主任,鬢角添了白發,卻依舊神矍鑠。
“溫瑜,”孫校長笑著說,“你一站上臺,我就想起你當年的樣子。”
溫瑜微微側過頭,認真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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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孫校長的語氣溫和而慨,“我對你印象最深的,不是你績多好,也不是你給學校拿了多獎。”
頓了頓。
“是你這個人,正直、勇敢。”
溫瑜一愣。
孫校長慢慢說起了舊事——
中學時代,蘇璇留著短發,格張揚,被一群不良學生盯上,言語辱、推搡霸凌。老師們覺得只是孩子之間的小,沒有放在心上。
是溫瑜站了出來。
“你沖進我辦公室,”孫校長笑了笑,“拍著桌子跟我說,縱容霸凌就是幫兇。”
那一刻,孫校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
“你讓我意識到,學校不能只教績,也要教是非。”
後來,那些不良學生被嚴肅理,甚至被開除,校風從此大變。
“那件事之後,我一直記得你。”孫校長輕聲說,“所以今天看到你站在臺上,我一點都不意外。”
溫瑜站在原地,卻忽然覺得口發。
想起自己如今的退,想起那天在泳池邊聽見的水聲、掙扎、死亡的靜默。
忽然覺得愧。
當年,可以為了朋友而出;而現在,卻在用沉默飾太平。
對孩子們說世界很好,可自己,卻在撒謊。
*
回到家時,已是傍晚。
溫瑜的緒明顯低落。沈懷逸陪吃飯,講了幾個無關要的笑話,也只是勉強應聲。
飯後,電話鈴聲響起。
是蘇璇。
溫瑜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先說話了。
“阿瑜,”蘇璇的聲音有些低,“對不起。”
這句話像一線,驟然扯斷了溫瑜繃的緒。
“我那天……只是站在警察的立場考慮問題。”蘇璇深吸一口氣,“我一直你出庭作證,卻從沒好好問過你,你是不是害怕。”
溫瑜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了下來。
咬著,沒有出聲,卻再也控制不住。
“你一定很辛苦。”蘇璇低聲說,“對不起。”
抑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溫瑜捂住臉,哭得幾乎失聲。
“我真的很怕……”哽咽著,“我怕他們會傷害我家人……”
“我知道。”蘇璇的聲音堅定而溫,“以後我不會再你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是你朋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重案組和O記已經在暗中保護你們了。不會有事的。”
掛斷電話時,溫瑜的眼睛紅腫,卻覺得心里終于松了一點。
*
夜深。
溫家的客廳燈火通明。
一家人坐在一起,氣氛凝重,商量溫瑜是否要出庭作證。
“我還是那句話,”溫廣深先開口,“不能讓那些人逍遙法外。”
關心月皺眉:“可阿瑜的安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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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逸握著溫瑜的手,沒有話,只是看著。
“阿瑜,”他低聲說,“聽從你自己的心。”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上。
溫瑜沉默了很久。
想起圣瑪麗禮堂里的掌聲,想起孫校長的話,想起那個在門外哭泣的人。
最終,慢慢舉起了手。
“我……愿意出庭作證。”
話一出口,心臟卻狂跳不止。
“但我害怕,”坦誠地說,“我怕他們會報復你們。”
沈懷逸立刻接過話:“那我們就離開香港。”
他語氣平靜,卻早已想好退路。
“去國外。”他說,“正好可以繼續給你治眼睛。”
關心月沉默了許久,終于點了點頭。
溫廣深長嘆一聲:“好。”
這一刻,決定已經做出。
窗外,香港的夜依舊璀璨,霓虹閃爍,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
可溫瑜知道,從舉起那只手開始,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