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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4章 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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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沈懷逸坐在溫瑜邊,時不時夾菜到碗里,低聲告訴是什麼菜,在什麼位置。德牧“幸運”趴在溫瑜腳邊,尾偶爾輕輕搖

“今天下午鐘先生帶他妹妹來了。”溫瑜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懷逸的手停頓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向妻子:“鐘秋旻?”

“嗯。他妹妹想跟我學鋼琴。”

沈懷逸的表瞬間張起來:“你沒答應吧?”

溫瑜搖頭:“沒有。怎麼了?”

沈懷逸深吸一口氣,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份折疊的報紙,攤開。那是今天的《東方日報》,社會版頭條赫然是一篇關于黑幫鬥爭的報道,配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鐘秋旻從一個豪華會所走出來的照片。

“我今天才看到這個。”沈懷逸指著報道,“鐘秋旻,蛟龍幫的二把手,跛腳輝最得力的手下。旺角的賭場,尖沙咀的迪廳,都是他在管。報紙上說,上個月觀塘碼頭的那起命案,很可能跟他有關。”

溫瑜愣住了。的手指無意識地握餐叉,指節微微發白。

“完全……看不出來。”喃喃道。

“黑幫的人,最會偽裝。”母親關心月開口,聲音冷靜,“表面風,背地里殺人越貨,無惡不作。阿瑜,離他們遠一點。”

溫廣深放下刀叉,用餐巾角。他說話一向慢悠悠的,帶著編劇特有的、講故事般的節奏

“話也不能這麼說。”他緩緩道,“黑幫里也有有有義的人,警察里也有壞人。人不能一概而論。再說,鐘秋旻是鐘秋旻,他妹妹是他妹妹。家人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

關心月看了丈夫一眼,沒再說話。

知道丈夫年輕時在電視臺打拼,三教九流的人都接過,總是能看到人好的一面。但作為犯罪心理學教授,見過太多偽裝好人的惡魔,太多被拖深淵的無辜者。

溫瑜沉默地聽著。

那樣單純好的的孩,會有一個殺人越貨的哥哥嗎?

*

三天後的深夜,臥室里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刺破了寂靜。

溫瑜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糊糊地索著床頭柜。的手指到冰冷的電話聽筒,拿起來,在耳邊。

“喂?”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溫、溫小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張而興聲,是鐘頌伊,“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我、我太興了,等不到明天……”

溫瑜坐起眼睛。聽見邊沈懷逸翻了個,含糊地問:“誰啊?”

“找我的。”低聲說,“你繼續睡。”

索著下床,赤腳踩在的地毯上,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客廳里一片黑暗,只有月過落地窗,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走到沙發邊坐下,用分機接起電話。

“頌伊,怎麼了?”問,聲音盡量溫和。

“我、我把《致》練了很多遍……”頌伊的聲音在抖,不知是張還是興,“現在能彈得很好了……我想彈給您聽……”

溫瑜愣住了。凌晨時分,一個盲人孩在電話那頭,興地說要彈鋼琴給聽。

荒謬。但不知為何,心里涌起一奇異的

“你……一直在練習?”問。

“嗯!每天練八個小時!”頌伊急切地說,“哥哥給我請了陪練老師,但我自己也會加練……溫小姐,我現在就彈給您聽,好不好?”

溫瑜沉默了幾秒。應該拒絕,應該說明天再說,應該掛掉電話繼續睡覺。

沒有。

“好吧。”輕聲說,“反正我已經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鋼琴凳被拉開的聲音,接著是琴蓋被打開的聲音。幾秒鐘的寂靜後,琴聲響起了。

還是《致》。但和三天前在客廳里聽到的,完全不同。

節奏平穩了,音符之間的銜接流暢了,強弱的理有了層次。雖然依然算不上湛,但那些生的停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稚但真誠的表達。尤其是在中段轉調的部分,理得小心翼翼,像在走一條剛剛學會的小路,雖然步伐不穩,但每一步都努力踩實。

一曲終了,電話那頭傳來張的息聲。

“怎麼樣?”頌伊小聲問,聲音里充滿了期待,“有沒有……好一點?”

溫瑜握著聽筒,許久沒有說話,思緒飄得很遠。

十二歲的溫鑰,坐在書桌前,臺燈的暈在茸茸的發頂上投下一圈金。數學試卷攤開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劃滿了叉。

溫瑜站在後,語氣不耐煩:“這道題我講了三遍了,你怎麼還是不會?”

溫鑰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小聲說:“對不起,姐姐……”

“你真是榆木腦袋。”溫瑜生氣地轉離開,“我不教了,你自己想吧!”

那天晚上,溫瑜半夜醒來,口想喝水。走出臥室,看見書房的門里還出燈

推開門,看見溫鑰還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桿,眉頭皺。桌上有好幾張草稿紙,寫滿了演算過程。

“你怎麼還不睡?”溫瑜問。

溫鑰抬起頭,眼睛因為困倦而泛紅,但臉上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姐姐!我解出來了!你看!”

舉起草稿紙,上面麻麻的數字和公式,最下面寫著一個正確的答案。

“我厲害吧?”溫鑰問,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小星星。

溫瑜當時說了什麼?不記得了。也許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也許什麼都沒說,轉回房間繼續睡覺了。

從不曾夸過妹妹。從不曾說過“你很厲害”,從不曾說過“我為你驕傲”。

而現在,溫鑰不在了。永遠不在了。

如果還活著,今年也該十八歲了,也許也會像頌伊一樣,為了某件事拼命努力,然後期待一句夸獎。

電話那頭,頌伊還在等待,呼吸聲清晰可聞。

溫瑜的嚨發,眼睛發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進步很大。”說,聲音有些沙啞,“繼續努力。”

簡單的四個字,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小小的、抑的歡呼。

“謝謝溫小姐!”頌伊的聲音里充滿了快樂,“那……那您愿意教我了嗎?我會更努力的!真的!”

溫瑜閉上眼睛。看見溫鑰的笑容,看見舉起草稿紙時驕傲的樣子,看見眼睛里的

“我……考慮考慮。”最終說,聲音哽咽。

掛掉電話,將臉埋進手掌。淚水無聲地落,沿著指滴落,在睡上暈開深的圓點。

一件外套輕輕披在肩上。沈懷逸不知何時來到了客廳,在邊坐下,將攬進懷里。

“怎麼了?”他輕聲問,手指溫地梳理的頭發,“做噩夢了?”

溫瑜搖頭。靠在他懷里,眼淚流得更兇。

“我想到溫鑰了。”哽咽著說,“如果還活著……今年也該十八歲了……”

沈懷逸的手臂收。他知道,溫瑜從不輕易提起妹妹。那場車禍奪走的不僅是溫瑜的明,還有最疼的妹妹。那是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會為你驕傲的。”他在耳邊輕聲說,“你一直是的榜樣。”

溫瑜沒有回答。只是靠在他懷里,任由淚水流淌,洗刷那些積已久的愧疚和思念。

*

兩天後的下午,鐘秋旻正在辦公室理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

“鐘先生嗎?我是溫瑜。”

鐘秋旻的手停頓了一瞬。他坐直,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張。

“溫小姐。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溫瑜平靜的聲音:

“關于教頌伊鋼琴的事,我考慮過了。我可以答應,但有條件。”

鐘秋旻的心跳了一拍。他握聽筒,指節微微發白。

“您說。”

“每周三、周四下午,兩小時。我的收費是市場價的三倍,因為我的時間很寶貴。而且我對學生要求很嚴格,如果頌伊達不到我的要求,或者中途放棄,我不會繼續教。”

“我答應。”他立刻說,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謝謝您,溫小姐。真的……非常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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