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沒?北冥那老國王被剮了三十七天!”
“何止!聽說屠城那日,把護城河都染紅了三天三夜!”
“一個子領兵滅國,嘖嘖,大楚開國四百年來頭一遭啊。”
“可確實滅了北冥啊!北冥這些年燒殺搶掠我們邊境多百姓?九公主這是……為民除害?”
“你懂什麼!子如此兇殘,有違天道!聽說還老國王吃自己的……”
就在這嘈雜聲中,遠方傳來整齊的鐵蹄聲。
“來了!”
人群瞬間安靜。
只見長街盡頭,一隊玄甲鐵騎緩步而來。
為首之人白馬銀甲,猩紅披風獵獵如戰旗。
未戴盔,墨發僅用白玉簪半挽松松挽起。
眉心一道朱砂痕,似咒,更似天罰。
得凜冽,也冷得枯寂。
眉如刃,眼似淵,邊笑意淡得像一抹將散的霧,卻淬著劇毒。
——大楚第一人。北冥夜里爬出的修羅。
楚清玥的目越過攢人群,越過金甲衛,直直釘在朝門前——
百隊列之首,那人一襲紫袍,銀發流瀉如月華。
大楚國師,司宸。
七載未在他上留下任何痕跡,依舊清冷如雪山之巔最孤高的那抔雪,廣袖隨風輕揚時,袖口暗繡的星軌紋路若若現,仿佛隨時會踏碎虛空、回歸天道。
楚清玥的指尖陷進韁繩。
心臟深那埋了七年的毒刺,在這一刻瘋狂生長,刺穿每一寸理智。
司宸。
的神明,的劫數,八年摘星樓歲月里唯一的。
也是當年觀星卜卦、一句“九公主命格最宜和親”,將推北冥地獄的……執棋之人。
忽然笑了。
那笑容綻開的剎那,連盛夏驕都黯然失。
“駕。”
輕夾馬腹,白馬緩步向前。
鐵蹄叩擊青石板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至百前三丈,楚清玥翻下馬。
銀甲鏗鏘,隨手將戰盔拋給赤霄,墨發傾瀉而下。
晨里,一步步走向司宸,紅曳地,像從忘川河畔一路燒到人間的業火。
司宸抬眸看。
四目相對的瞬間,袖中星盤無聲震。
七年前離京時,眉間雖有龍氣,卻還只是蛟潛淵。
如今再看——黑龍已然型,盤踞眉間,龍角崢嶸,兇煞之氣沖天而起,幾乎要沖破紫微星位。
那夜觀星臺崩裂的卦象再次浮現腦海:
“黑龍墮煞,殺兄弒父,染皇城,大楚傾覆。”
他藏起了那紙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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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了七年。
此刻,楚清玥停在他面前三步。
能聞到他上清冷的雪松香,混著摘星樓獨有的、星軌塵埃的氣息——那是前半生唯一貪過的溫暖,也是如今每夜夢回時噬心的毒。
“國師大人。”
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碎,卻帶著一只有他能聽出的、溫骨的毒:
“七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向前半步,微微偏頭,紅幾乎上他耳廓,吐息溫熱:
“十五年前寒潭撈我的是你。”
“七年前卦送我地獄的是你。”
“今日在此迎我‘凱旋’的……還是你。”
輕笑,那笑聲里淬著七年風雪淬煉出的瘋狂:
“你我這般緣分,當真是天道最妙的玩笑——你說是不是,我的……國師大人?”
司宸的睫輕輕了一下。
他生來五俱寂,寒暑不侵,悲喜不——這本是無道基,天道予他的桎梏與恩賜。
四百年來,他只需做最準的司南,最穩定的基石,最接近“天道”的容。
可此刻——
他聞到了腥氣,混著上某種清冽的、近乎殘忍的香。
他到了溫度,一種幾乎要灼穿他冰封脈的、瘋長的執念。
袖中星盤震裂。
他指節微屈,無聲下天道示警。
“公主說笑了。”嗓音平靜無波,似深潭不起漣漪,
“陛下龍欠安,特命本座代迎公主凱旋。”
他微微側,廣袖輕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恭迎九公主,立不世之功,凱旋歸朝。”
百齊聲附和。
聲音整齊劃一,在楚清玥聽來卻虛偽刺耳。
未,只盯著司宸低垂的睫,忽然輕聲問,聲音輕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字字誅心:
“這七年,國師可曾有一瞬……想起過我?”
“哪怕一瞬,也好。”
司宸抬眸。
他那雙琉璃般的淺灰瞳孔里倒映著的臉,卻沒有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尊與自己無關的玉雕。
“公主說笑了。”他重復道,聲音依舊平穩如古井,“陛下與滿朝文武,無一日不惦念公主凱旋。”
楚清玥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千年的寒冰。
“是嗎?”
“那真是巧了,本宮也一刻不敢忘國師大恩。”
輕聲說,然後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聲音陡然抬高,帶著戰場統帥特有的殺伐威嚴:
“那便請國師帶路吧。本宮離家七載,該去向父皇……好好復命了。”
話音未落,幾個皇子已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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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楚玄徹率先開口,笑容滿面,眼底卻藏著刀:
“九皇妹立此大功,為兄與有榮焉!這一路舟車勞頓,可還順利?”
楚清玥回以同樣虛偽的笑容,眼底冰寒刺骨:“托皇兄的福,一路‘驚喜’不斷。”
“尤其是途經黑風峽時,刃門那三百死士的‘盛款待’,本宮定會好好‘報答’。”
楚玄徹笑容一僵。
三皇子楚玄璟搖著折扇上前,一派溫文爾雅:“九皇妹平安歸來便好。北冥蠻荒苦寒之地,想來了不委屈。”
“委屈?”楚清玥挑眉,笑意妖冶,“倒是有趣得很。尤其是北冥老王,每日一片,烤至七分,撒上鹽香料,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涕淚橫流——本宮便覺得,這七年,也不算虛度。”
頓了頓,繼續說道:
“三皇兄若是好奇,改日本宮可以親自演示。聽說……三皇兄最食炙?”
楚玄璟折扇一頓,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