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朗聲大笑:
“好!好!國師自開國以來,卦象從未出錯。既然天命選定徹兒,那便擇吉日祭天,通告列祖列宗!”
他略一沉:
“待得到蒼天認可,祖宗認可後——便行冊封大典,立徹兒為太子!”
“兒臣領旨!”楚玄徹叩首,額頭地時,眼中閃過志在必得的銳。
三皇子楚玄璟袖中的手猛然握,骨節泛白,面上卻仍維持著溫和笑意。
楚清玥的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了些。
深得妖異,深得令人骨悚然。
“祭天……”
輕聲呢喃。
“好啊。”
“那就看看,蒼天究竟認不認你這‘天命’。”
散朝時,百魚貫而出,步履匆匆。
楚清玥刻意放慢腳步,在殿外高階上駐足,眺籠罩在晨霧中的重重宮闕。
直到一陣清冽如雪後松針的氣息自後靠近。
沒回頭,角卻勾起一抹極冷極艷的弧度。
“不愧是國師大人,”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前清晰得像冰棱碎裂,“七年未見,依舊是一卦定乾坤。”
緩緩轉,目直直刺司宸眼底:
“就像當初一卦送走本宮一樣……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呼吸可聞。
晨終于照亮眼底那片猩紅海:
“本宮只是好奇。”
“國師那卦——說大皇兄是下一任儲君的卦,當真是星象所示,天命所歸?”
司宸的眸了,從遠宮闕的飛檐,落回燃燒著猩紅火焰的眼眸深。
那里面映不出他的影子,只有一片 要將一切吞噬的恨海。
“星軌昭昭,天命煌煌。”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冰凌相,“卦象所示,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亦非……私可移。”
“私?”楚清玥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凄厲又癲狂,“國師大人竟也知‘私’二字?”
“本宮還以為,你那顆石頭做的心,早就被那勞什子無道煉得水火不侵、憎全無了呢!”
司宸沉默不語。
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緒。
片刻後,楚清玥緩緩勾起角,笑容出令人骨悚然的平靜與掌控。
“大皇兄是儲君,好啊。”
“那本宮就好好看看,這位‘天命所歸’的儲君,能不能得到上天的認可。”
“又或者……他能在這東宮的位子上……坐多久。”
轉,銀甲在晨中折出刺目的冷芒。
司宸站在原地,袖中星盤無聲震。
他看著那道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宮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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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長公主府————
這座府邸原是前朝親王府,占地廣闊,亭臺樓閣巧絕倫。
楚帝為顯恩寵,特賜作長公主府,卻不知正中楚清玥下懷——府中地下,早在三年前就被燼雪閣暗中挖出四通八達的道,直通城外。
書房,燭火通明。
楚清玥已換下銀甲,換上一緋常服。
沒有繁復的繡紋,只以暗金線在袖口擺勾勒出幾道流雲紋,墨發用一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散落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妖冶。
斜倚在貴妃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棋子。
棋子溫潤,手生涼,是上好的和田玉。
“殿下,”赤霄單膝跪地,呈上一份報,
“刃門那邊,查清楚了。”
“大皇子三日前以十萬兩黃金雇了他們,要求務必在您回京途中截殺。若是失敗……”
“若是失敗,”楚清玥接口,指尖輕叩棋子,“便栽贓給三皇子,是嗎?”
赤霄一驚:“殿下如何得知?”
楚清玥輕笑,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楚玄徹那個蠢貨,自以為是螳螂捕蟬,卻永遠不知道——刃門本就是他那個溫文爾雅的三弟,一手培植的暗樁。”
“他這些年買兇殺人的證據,早就在三皇子書房格里落了灰。至于他邊……”
頓了頓,眸中微閃,
“連他昨夜睡哪個侍妾時說了幾句夢話,都有人一字不落報去三皇子府。”
坐起,將棋子扔回棋罐。
“本宮那位三皇兄啊,最擅長借刀殺人。七年前本宮去和親,你以為只是楚玄徹一人的主意?”
眸中微閃,
“我那三皇兄,一面在書房跪求父皇收回命,演足了兄妹深;”
“一面暗中派人,截斷所有可能救我的糧草軍報。”
“刀他遞,別人流,自己永遠清白如蓮,慈悲如佛。”
流雲奉上一盞茶,輕聲問:“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楚清玥沉思片刻,指尖在案幾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無形的殺局。
“夜後,帶隊人馬扮作刃門殺手,將大皇子‘請’到解憂閣去——找幾個會伺候人的公子,好好招待我們這位儲君。”
楚清玥角勾起一抹詭艷的弧度,“若皇後與丞相不是廢,自會查到刃門與三皇子的關聯。這盆臟水,本宮要他們兄弟互潑得——天下皆知。”
赤霄領命退下。
流雲為披上薄毯:“殿下歇會兒吧,您三日未合眼了。”
楚清玥卻起走向院中。
海棠樹下早已備好躺椅,過去輕輕躺下,紅墨發在暮里綻一道驚心魄的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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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來一只赤羽雀,對著它耳語幾句,鳥兒振翅消失在漸暗的天際。
“流雲,天黑喚我。”閉目,“今夜有事要辦。”
“何事不能與屬下?”
楚清玥腦中浮現那道紫袍銀發的影,心口某驀地一刺。
“不行。”聲音輕得像嘆息,“此事,非本宮不可。”
流雲為蓋上薄毯,看著蒼白側臉——這張臉在北冥的七年里,從未在黑夜中安然闔目。
總是枕著刀劍,或是著漠北的星月,直到天明。
風吹落花瓣,落在眉間那道朱砂疤上——紅得像凝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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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徹底降臨,皇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倒瀉。
赤霄帶著二十名暗衛,如鬼魅般潛行于街巷影。
他們原本計劃潛皇宮,卻未料楚玄徹今夜竟在“天下第一樓”赴宴——幾個試圖攀附的朝臣,正將他灌得爛醉如泥。
“天助我也。”赤霄面下的角微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