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
梳妝臺的銅鏡里,映出的影——披頭散發,只著寢,脖子上掛著一串駭人的眼珠項鏈。
“救命……救命啊!!!”
跌跌撞撞沖出寢殿,赤足狂奔,那串眼珠在頸間晃,像一條毒蛇纏繞。
宮太監們看見,全都嚇得癱在地。
“公主!您脖子上……”
“取下來!快幫我取下來!!!”楚清瑤哭喊著,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痕。
慌中,一腳踏空,“噗通”一聲跌荷花池。
冰冷的池水淹沒頭頂,那串眼珠在水里漂浮,像一群死魚圍著旋轉。
掙扎,嗆水,意識逐漸模糊。
恍惚間,看見池邊站著一個人。
緋擺,墨發玉簪,正低頭看著,角含笑。
是楚清玥。
楚清瑤想尖,卻只能吐出幾個氣泡。
等被救上來時,已奄奄一息。太醫剪斷金線取下那串眼珠,足足一百零八顆,顆顆死不瞑目。
消息傳開,宮里謠言四起。
“聽說了嗎?五公主喜歡用人眼珠做手串……”
“難怪宮里老是宮,原來是被挖了眼……”
“聽說了嗎?五公主有怪癖,喜歡收集人的眼珠做手串,夜里戴著睡!”
“對對對,否則,怎麼解釋寢殿里會出現那種東西?”
“何止啊,今早那串掉進荷花池,撈上來時發現池底還有幾十顆——都是這些年失蹤的宮人!”
“難怪總說別人‘有眼無珠’,原來真把人眼珠挖了……”
“說不定是沈駙馬一家,死的太冤,回來索命了吧。”
“噓——小聲點,敢提沈駙馬,你不要命了?!”
楚清瑤百口莫辯。
蜷在床角,裹著厚厚的錦被,卻還是冷得發抖。
腦海里反復回放楚清玥過脖子時,那句溫似水的話:
“皇姐這如天鵝般纖細的脖子,可經不起……一點風吹草。”
終于明白。
那不是玩笑。
是預告。
——————翌日—————
—————太極殿-早朝———
寅時末,太極殿外已候滿了文武百。
員們三五群低聲談,話題無一例外——昨夜西城門懸掛的人頭,昨夜慕郎居的大火,今晨五公主寢宮的眼珠項鏈,還有大皇子府中傳出的、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尖。
“聽說了嗎?昨晚那場大火……大皇子和四個男人……”
“唉,別提了,西城門上刃門主的人頭還在滴呢!”
“大皇子府昨夜傳出慘,據說床榻四周擺滿了人頭……”
Advertisement
“瘋了,都瘋了……那位一回來,整個京城都變修羅場了……”
“噓——慎言!那位如今可是鎮國長公主,手握三萬親兵,滅國歸來,風頭正盛!”
“可這也太過狠辣,畢竟是大皇子的親妹妹……”
“狠辣?你可知七年前九公主在北冥經歷了什麼?我有個遠房表親在北境當兵,親眼見過屠城那日——”
“噓——來了!”
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楚清玥一襲絳紅宮裝立在殿中,擺上以暗金線繡著的曼陀羅在晨里明明滅滅,像蟄伏在深淵中的鬼眼。
墨發僅用一羊脂白玉簪松松綰著,幾縷青垂落頸側,襯得那張臉蒼白得近乎明,唯有上一抹嫣紅,艷如飲。
微微垂著眼睫,指尖漫不經心地過袖口繁復的紋路——那作輕緩得像在人的,可周散發的寒意,卻讓三步的朝臣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經過楚玄徹側時,眼尾極輕地掃過去。
一極淡的訝異從眼底掠過。
這位自小養尊優、眼高于頂的嫡長子,在經歷了那夜……四個男人,一夜癲狂,滿城風雨之後,竟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里?甚至神平靜,眼下一片坦?
有意思。
腦中閃過那抹從不曾出現在早朝的紫影——銀發如瀑,眸深似海。
國師--司宸
那人才是真有意思。
“皇上駕到———!!!”
司禮監尖利的聲音打破的沉思,一明黃龍袍的楚帝大步而,楚清玥緩緩抬起眼睫。
楚帝一明黃龍袍步大殿,龍行虎步,眉宇間是與三分相似的銳利。
楚帝說道:“今日早朝,眾卿可有本奏?”
大殿陷短暫的靜默。
三息。
足夠讓某些人鼓起勇氣,也足夠讓某些人嗅到腥。
然後,史臺方向,一道清癯的影站了出來。
都察院左都史,嚴嵩。
年約五旬,面容刻板如石刻,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他是朝中有名的“鐵面史”,從不站隊,只認律法皇權——至表面如此。
此刻,他手持玉笏,一步步走至殿中,跪地:
“臣,有本奏!”
楚帝心正好,頷首:“嚴卿有何事奏?”
嚴嵩抬起頭,目沒有看皇帝,而是緩緩轉向了楚清玥。
那一瞬間,楚清玥明白了一切。
角的笑意徹底綻放開來,妖冶如盛放到極致的曼陀羅,得令人膽寒。
嚴嵩手持玉笏,聲音鏗鏘:“臣彈劾鎮國長公主楚清玥——濫殺無辜,私刑酷烈,懸首示眾,驚嚇百姓,擾京城秩序,有違天和,更失皇家統!”
Advertisement
殿中死寂。
所有人的目都投向那道絳紅影。
楚清玥連眼皮都沒抬,只出右手,細細端詳著自己修剪得整齊的指甲——那指甲上染著淡淡的蔻丹,不是尋常的嫣紅,而是近乎干涸後的暗紅。
嚴嵩見毫無反應,聲音更高:“昨夜,西城門懸掛刃門主頭顱,今晨,五公主寢宮驚現人眼珠串的瓔珞!”
“更有傳言,大皇子府中夜半鬼哭,床榻染!這些駭人聽聞、令人發指之事,樁樁件件,皆與長公主不了干系!”
“公主初回京城便如此暴戾嗜殺,視王法如無,若不嚴懲,何以正綱紀?何以安民心?何以……面對列祖列宗?!”
他再次看向楚清玥,目如淬毒的針:
“公主莫非以為,仗著軍功,便可在這天子腳下,行魑魅魍魎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