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玥緩緩抬起眼睫。
那一瞬間，嚴嵩竟覺得脊背發寒——那雙眼太靜了，靜得像暴風雪前的淵潭。
“嚴大人。”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磬，卻著森然寒意，“你說本宮殺刃門是濫殺無辜。”
緩步走下玉階，擺拂過潔的金磚，
“刃門，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七年來接單三百二十七起，殺朝廷命十九人，屠商賈滿門四十六戶，劫掠婦孺販賣至北境為奴者不計其數——”
停在嚴嵩面前三步，微微偏頭，暗紅的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嚴大人可知，他們手中沾了多無辜者的？”
“還是說，在嚴大人眼里，那些被挖眼割舌的孩、被凌致死的婦人、被滅門的忠良，都不算‘無辜’，只有那些拿錢賣命的殺手，才配得上您這一句‘濫殺無辜’？”
嚴嵩軀劇震，哆嗦著：“即、即便如此……也當由刑部審訊，三司定罪，按律置！豈能用私刑，以暴制暴，此例一開，國法何存？！”
“私刑？”楚清玥輕笑，打斷他，
“在本宮凱旋而歸、奉旨回京的路上，刃門派了六批刺客，一路追殺三百里，若非本宮命大，此刻嚴大人彈劾的，就該是一躺在棺槨里的尸了。”
往前近一步，周散發出的凜冽殺氣，竟讓久經場的嚴嵩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如今本宮都住進父皇親賜的公主府了，他們依舊魂不散。”
“昨夜，刃門八十銳潛長公主府，刀劍淬毒，招招致命，刺殺當朝公主、滅國功臣——”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
“此乃十惡不赦、誅滅九族之大罪！”
“本宮自衛反擊，斬殺來犯之敵，懸首示眾，正為彰顯朝廷法度之威嚴，震懾天下魑魅魍魎！何錯之有？”
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如電：“還是說，在嚴大人眼中，本宮就該束手就擒，引頸就戮，才算是守了你口中那套虛偽頂的‘皇家統’？”
“才合了某些人……借刀殺人的心意？！”
嚴嵩臉慘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臣……臣并非此意！臣只是……”
“那嚴大人是何意？！”楚清玥陡然提高聲音，氣勢如山傾海倒，得嚴嵩幾乎不過氣，
“本宮九死一生，夜里被行刺，驚魂未定，今日拖著傷來上朝，不見嚴大人一句噓寒問暖，不見史臺彈劾京城治安糜爛至此、竟讓殺手組織橫行無忌！”
“反倒急不可耐地跳出來，為那惡貫滿盈的刃門喊冤屈，對本宮橫加指責！”
近一步，上那從尸山海中帶出的腥煞氣再無掩飾，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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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你是都察院左都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刃門深藏朝中的護法大長老呢！”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鑒！”嚴嵩慌了一瞬，本能地看向大皇子楚玄徹，眼中流出祈求。
楚玄徹心中暗罵這老東西沉不住氣，又擔心查到他上，不得不堆起兄長關切的神，上前一步打圓場：
“皇妹息怒，嚴大人子耿直，言語或有不當，也是職責所在，皇妹莫要與他一般見識，氣壞了子。”
“耿直？”楚清玥嗤笑一聲，眼中的嘲諷濃得化不開，“皇兄倒是會為他開。”
話鋒一轉，語氣忽然染上了一刻意流的脆弱與委屈，面向座上的楚帝，
“父皇，兒臣離家七載，沙場戰，幾度生死，未曾過一聲苦。如今歸來，京中繁華依舊，可兒臣卻覺寒心。”
頓了頓，目掃過殿中眾臣，聲音清冷而清晰：
“兒臣聽說，大皇兄一覺睡醒，床上莫名多了三百顆來歷不明的人頭；五皇姐夜間驚醒，脖子里纏著淋淋的眼珠子。”
“可兒臣呢？兒臣也沒好到哪里去。昨夜府中遇襲，混之中，有人將此穿起來掛在了長公主的府門之上。”
說罷，不知從何取出一個檀木盒子，親手打開。
濃重的腥氣混著防腐藥草古怪的甜腥，瞬間彌漫開來。
盒中，滿滿當當全是人的耳朵——被細麻繩整整齊齊串著，耳廓慘白，耳垂暗紅，有些還連著未干涸的痂。
“嘔——”有文臣忍不住干嘔出聲。
楚清玥的視線緩緩掃過面鐵青的嚴嵩，掠過額角滲出冷汗、眼神鷙閃爍的楚玄徹，最終定格在臉微微發白的楚玄璟上。
邊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帶著一種悉一切、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趣味。
楚玄徹腦中轟鳴，眼前陣陣發黑。
刃門是他暗中重金雇傭的，意在除掉這個功高震主、突然歸來的皇妹。
可滅門栽贓、割耳留證……楚清玥剛回京，哪來這般雷霆萬鈞的手段和遍布京城的基？
只能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人趁手，將刃門連拔起，反過來把臟水潑得更狠，想把他徹底拖下水！
老三！楚玄璟！好你個慣會裝模作樣的老三！
竟敢拿他的人當刀使，反過來還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自己坐收漁利！
怒火與後怕像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看向楚玄璟的目幾乎要噴出毒火。
楚玄璟袖中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刺痛帶來一清明。
刃門是他苦心經營多年、埋得最深的一把暗刀，如今竟被連拔起，頭顱高懸，了楚清玥反擊的利，甚至可能反噬到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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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知道多？是誤打誤撞，還是早已窺破？
他抬眸，正對上楚清玥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里沒有勝利者的張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映不出人影的寒潭。
楚清玥卻已不再看他，轉向楚帝，單膝跪地，作干脆利落，銀甲與金磚相撞，鏗然有聲：
“父皇！刃門猖獗至此，竟敢在京城重地，對皇子、公主接連行此辣手，其心可誅，其志非小！”
“而且兒臣歸京途中遇伏，死傷慘重！二十七名兒郎，不能白死！”
“若不嚴懲元兇，何以告亡魂？何以激勵三軍？”
“兒臣所為，或許激進，卻是一片赤膽忠心，為國除害，為將士雪恨！為震懾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