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的目落在那道疤上。
他記得那日。
寒冬臘月,卦象顯“東北有難,星子將墜”。他破冰水將救起時,已沒了呼吸。
他守了三天三夜,醒來第一句話是:“你好好看,是神仙嗎?”
“我是國師。”
“國師是神仙嗎?”
他沒有回答。
後來他教讀書,過目不忘;
教星象,一點即通;教劍法,三日門。
太聰明,太耀眼,像一顆不該存在于塵世的明珠。
他開始擔憂。
怕命格太兇,怕煞氣太重,怕……毀了自己。
所以他教仁善,教寬容,教放下。
他以為能改變天命。
終究……
“為何回來?”司宸忽然問。
楚清玥一愣,隨即笑得花枝:“國師這話問得奇怪。本宮滅了北冥,凱旋而歸,宗耀祖,有何不可?”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司宸看著,淺灰的瞳孔里映出妖冶的倒影,
“北冥已滅,你本可在那里稱王,逍遙一世。為何要回來,卷這吃人的漩渦?”
楚清玥笑容漸漸斂去。
盯著司宸的眼睛,一字一句:“因為這里有一個人,本宮想了七年,念了七年,也……恨了七年。”
上前半步,幾乎在他上。
司宸沒有退。
這是他四百年來養的習慣——從不退讓,也從不容,萬不縈于心。
“本宮今日得了鎮國長公主之位。”說,指尖若有似無劃過他前紫袍繡紋,“國師不為我高興嗎?”
“公主所求已得,不必問旁人高興與否。”
楚清玥笑了:“國師還是這般無趣。”頓了頓,忽然道,“我今日來,是想問國師幾個問題。”
“第一,當年和親的卦,真是國師親自卜的?”
司宸沉默片刻:“是。”
“第二,”眼眶微紅,卻用力蒸干即將涌出的潤,
“司宸,你可有一瞬間,希那個卦是錯的?覺得我不該去和親?”
“第三,”聲音開始抖,“你可曾想過……我會死在北冥,再也回不來?”
司宸形微僵。
他當然想過。
那夜他卜了三卦,卦卦顯示,若去北冥,九死一生,但至有一線生機。
若留在京城.....十死無生。
可他不能說。
天機不可泄,這是國師鐵律。
泄天機者,必遭反噬,魂飛魄散。
“沒有什麼希不希,更沒有什麼該或不該。本座只是依卦象行事,卦象如此,天命如此。”他淡淡道。
“天命...”楚清玥重復這個詞,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沁出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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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天命!那麼國師可知道,我在北冥七年,每日每夜都在想什麼?”
“我在想,若有一日我回來,定要毀了這所謂天命,撕了卦紙,摔了星盤,毀了那卜卦之人。”
“國師修的是無道,可知道什麼是恨?什麼是?什麼是...?”
司宸的睫微微了一下。
“不知道也沒關系。”忽然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本宮會慢慢教你,一點一點,一字一句,教你會這人世間最熾熱也最骯臟的。”
相的瞬間,司宸渾一震。
熱。
他再次真切的到了,的溫,指尖的薄繭,脈搏的跳。
還有……上那妖冶危險的氣息。
怎麼可能?
“你……”司宸罕見地失語。
楚清玥卻誤會了他的反應,笑意更深:“國師這是怎麼了?怕本宮發瘋會報復你?”
將他的手拉起——他的手冰涼如玉,的卻溫熱如炭。
將他的手拉到邊,輕輕印下一吻。
溫熱的,像烙印,燙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放心。”抬眸,眼中翻涌,卻又帶著近乎癡狂的執念,“本宮舍…不得。”
松開手,後退一步,恢復那副慵懶妖冶的模樣:
“今夜來,除了問問題外,還想告訴國師兩件事。”
“何事?”他淡漠道
“第一,本宮要這大楚江山。”
司宸抬眸看。
角勾起瘋狂而麗的弧度:“第二,本宮要你——司宸。”
觀星臺上,風聲驟停。
“你要江山,本座理解。”司宸的眸子里第一次流出震驚,盡管轉瞬即逝,“可你要本座……為何?”
楚清玥轉走向欄桿,回頭時,晨勾勒出側臉的廓,得驚心魄,也冷得令人心悸。
“因為恨啊。”笑著說,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司宸,我恨你救了我,又拋棄我;”
“恨你教我看見星辰大海,又親手將我推地獄;”
“恨你讓我知道這世間還有溫暖,又讓我嘗盡徹骨冰寒。”
一步步走回他面前:“這恨太深了,深到骨子里,深到每一滴都在囂著要報復。”
“可我怎麼報復你呢?你修無道,不死不傷不滅,無無恨無懼。”
“所以我想明白了。”俯,雙手撐在書案兩側,將他困在座椅與自己之間,
“既然傷不了你,那就毀了你最在乎的東西。”
“你最在乎什麼?是大楚江山?是天道秩序?還是你這四百年來苦心修煉的無道?”
的氣息拂在他臉上,溫熱,帶著曼珠沙華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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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你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顛覆這江山,如何踐踏你所謂的天命,又如何……”
近他耳畔,聲音輕得像人間呢喃:
“如何讓你這尊高高在上的神祇,為我這惡鬼……墮凡塵。”
“你逃不掉的。從你十五年前救我那刻起,就注定……你這一生,都要與我糾纏。”
說完,徑直走向西側那間房,推門而。
房間陳設依舊。
簡樸的木床,素帳幔,書架上擺滿時讀過的典籍,連窗臺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綠蘿都還放在原。
和躺下,閉目。
司宸立于門口,靜。
窗欞灑臉上,那張絕艷臉難得出一疲憊——那是征戰七年、殺人無數的疲憊,也是背負海深仇、步步為營的疲憊。
“北冥七年,我從未安眠。”閉目輕語,聲里難得無瘋癲,只余淡淡倦意,
“夜里一閉眼,就是母親被鋸斷的手腳,就是,就是火,就是國師大人那張見死不救的臉……”
“總之,本宮昨夜一夜沒睡,如今累了,想在此歇一會兒之後,再去參加慶功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