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等他回應,松開手,從床上翻而起。
走向窗邊,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有癡,有狂,有七年海深仇凝的毒,也有十五年執念不滅的火。
然後縱一躍,緋影消失在觀星臺。
司宸站在原地,久久未。
手背上那個印還在發燙。
脖頸上的紅痕作痛,四百多年來他向來不死、不傷、不滅。
今日第一次到屬于凡人的疼痛。
原來這世間,真有能傷他之人。
而楚清玥就是整個蒼穹大陸上,唯一能傷他的人。
他抬手輕脖頸傷痕,指尖沾染一漬。
那不是他的,是指甲劃破皮時留下的——的,竟也帶著灼人的溫度。
司宸走到窗邊,著消失的方向。
他閉上眼,試圖運轉無道心法制。
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雙猩紅的眼睛,是那句“我要你跪下來求我”,是指尖的溫度,是印的灼熱……
“噗——”
一口鮮從他口中噴出,濺在紫袍前襟,如雪地紅梅乍開。
司宸低頭看著那抹鮮紅,眼中第一次閃過近乎茫然的神。
四百多年來,無道,不染塵埃,不沾腥。
今日,卻為破例兩次。
一次是的溫度。
一次是……為吐。
照亮他蒼白的臉。
銀發在風中微揚,紫袍染,那張永遠清冷如神祇的臉上,此刻竟浮現一極淡極淡的……屬于人的困。
他抬手拭去角跡,指尖沾上的鮮紅在下刺目驚心。
“楚、清、玥……”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溫度——那是的溫度,也是劫數的溫度。
——————
楚清玥從摘星樓下來,看了看修長的手指,角微勾,眼底翻涌,喃喃自語道:
“司宸,這輩子…你我之間……不死不休。”
一旁的赤霄和流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他家主子上次出這樣的表,還是北冥滅國的時候。
一人一騎立在尸山海之上,白染盡紅,笑得癲狂又凄。
他家主子從摘星樓下來,瓣微腫,眼底未退,定是國師又得罪了自家主子。
“流雲,”赤霄用眼神示意,“你上。”
流雲面無表地一腳踩在他腳背上。
赤霄疼得吸氣,卻也只能著頭皮上前:
“殿下,國師大人指認大皇子為儲君,可大皇子他……國師大人的卦,是不是這次不準啊?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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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永遠——不會有錯—!!!”
楚清玥猛地轉打斷他的話,聲音凌厲如刀,眼底剎那間濃稠滴。
他撲通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完了。
赤霄閉了閉眼。
他怎麼忘了,在北冥那七年,每當月圓之夜主子思念疾,便會獨自登上北境最高的城樓,朝著帝都方向飲三分薄酒。
酒愁腸,便提劍出城,一人一騎殺北冥殘部營地,從深夜戰至黎明。
歸來時,一白染盡,傷痕累累,也從未說過國師半句不是。
哪怕後來“紅燼”發作,疼得在雪地里翻滾,指甲摳進凍土,混著雪染紅了一片,里咬著的也是自己的手腕,而不是國師的名字。
“屬下知錯,”赤霄聲音發,“屬下一會兒就去領十鞭。”
楚清玥閉了閉眼,下眼底翻涌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冷:
“五鞭。本宮最後說一遍,無論我與司宸如何吵、如何鬧、如何……糾纏,那都是我們之間的事。”
“是是恨,是生是死,都只屬于我們二人。”
緩緩蹲下,玉白的手指抬起赤霄的下,語氣溫得詭異:“若再讓本宮聽見你們說他一句不是,那我們主僕誼,就到頭了。”
“可明白?”
流雲也跪地和赤霄雙額頭地:“是,殿下。屬下銘記。”
楚清玥站起,撣了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暴戾從未存在過。
向皇宮深,語氣恢復淡漠:
“起來吧。打探清楚了嗎?楚清瑤如今怎麼樣了?能參加今晚的宮宴嗎?”
赤霄起,仍不敢抬頭,聲音有些發虛:
“殿…殿下…半個時辰前,五公主派人送來請柬,邀您……喝茶敘話。”
“哦?”楚清玥慢慢勾起,聲線甜膩如裹刃,“……康復了?”
流雲說道:“殿下…五公主已經無恙,是……是……”的目不由自主地飄向摘星樓,沒再說下去。
楚清玥頓時明白了——送給五公主的那串眼珠子瓔珞“謝禮”,一定會讓那個生慣養的妹妹嚇得魂魄不穩,至一個月下不了床。
可如今,不過一個早上,楚清瑤就康復了。
能這麼快固魂安神、驅除夢魘的,這皇宮里除了那位神通廣大的國師大人,還能有誰?
抬首,深深看了一眼摘星樓,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無妨,本宮要收拾的人,國師……他……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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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查清楚了?為什麼邀請本宮?那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赤霄起,低聲音:“回殿下,五公主那里自從‘眼珠事件’後,皇後安排了三倍大高手日夜守衛。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的人未敢靠近。”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但聽說……五公主一個半個時辰前命人運來一只年猛虎,關在清瑤閣後園的玄鐵籠中。”
楚清玥沉默了。
三息之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起初低沉,而後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最後竟笑出了眼淚。
夕將的影拉得極長,投在朱紅宮墻上,像一只即將掙囚籠的鬼魅。
“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聲音卻冷得刺骨,
“我的好皇姐啊,你這是……在提醒本宮,當年你們是如何將我母親喂老虎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