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愣了一下,迅速回答:“黃金十二萬兩,白銀八十萬兩,另有三錢莊的兌票,折合大約……”
“夠了。”楚玄璟打斷他,將白玉棋子輕輕放在黑玉棋子旁邊,形對峙之勢,
“你去聯絡燼雪閣的中間人。就說——三皇子府有一筆天大的生意,想與滄溟閣主當面洽談。價錢,隨他開。”
追風遲疑:“殿下,燼雪閣向來神,恐怕……”
“神,是因為價碼不夠人。”楚玄璟聲音冷下來,“告訴中間人,我愿意出……市價的五倍。定金,可以先付三。”
他頓了頓,補充:“另外,想辦法給滄溟帶句話——跟一個隨時可能被父皇舍棄、被兄弟圍剿、只能靠相和瘋狂換取短暫庇護的和親公主,不如跟一個……即將主東宮、未來執掌這萬里江山的皇子合作。”
他抬眼,目銳利如鷹:
“燼雪閣能做到今日的規模,滄溟必定是個絕頂聰明的野心家。聰明人,就該知道——”
他指尖一彈,白玉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該把賭注,押在哪一邊。”
追風躬:“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他退下後,室重歸寂靜。
楚玄璟獨自坐在案前,燭將他影拉長,投在墻上,像一個蟄伏的巨。
他低頭看著棋盤上那兩枚棋子——一黑一白,對峙而立。
黑棋是楚玄徹,那個愚蠢狂妄的大皇子。
白棋是楚清玥,那個瘋狂危險的九皇妹。
而他自己……
他手,從棋罐里又取出一枚灰玉棋子,輕輕放在黑白之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輕聲自語,指尖拂過三枚棋子,
“楚清玥,你既要當這把最鋒利的刀,我就好好用你——先斬了老大,再……”
他指尖一彈,灰玉棋子輕輕撞向白棋。
“折了你。”
燭火搖曳,映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算計。
—————皇宮-宮宴—————
盛夏苑,荷風送香。
宮宴設在太池畔的九曲回廊,廊下垂著鮫綃紗幔,池中蓮燈初上,恍若星河墜凡間。
竹聲里,一道影踏碎浮而來。
楚清玥著赤焰玄邊蹙金蟒紋長公主朝服,正紅緞面似熔巖淬煉後凝鑄的烈火,玄鑲邊如子夜包裹著鋒刃的沉寂。
領金線織就的浴火凰展翼飛,尾羽迤邐逶地,每一步都似踏碎霜雪;
腰間墨玉嵌珠帶束纖腰,墜著北冥傳國玉璧改制的佩飾,寒在其間暗淌。
紅與黑撞出熾烈的殺意,金與玉淬出凌厲的孤高,那艷垮滿庭芳菲,那氣勢碾碎所有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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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噙著那抹永不變改的似笑非笑,眼尾掃過之,滿座公卿貴盡數垂首。
所有目都焦著在上——或敬畏,或忌憚,或探究,以及暗滋生的怨毒。
恍若未覺,眸中如殘沉淀的深潭,徑直走向那席——僅次于帝後與儲君的尊位,亦是權力旋渦的中心。
“九皇妹。”
甜膩如的嗓音自側響起。
五公主楚清瑤一襲正紅百蝶穿花,妝容致無瑕,頸間系著的嫣紅巾完掩去昨夜抓痕。
環佩叮咚,笑得天真爛漫,仿佛昨夜那場瀕死的噩夢不過是場幻影。
“多年不見,皇姐可想你了。”
楚清玥緩緩抬眸,眼底流轉:“五皇姐昨夜睡得可好?”
楚清瑤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旋即綻得更盛:“托皇妹的福,做了個……有趣的夢呢。夢里有只小白貓,漉漉趴在冰面上,真可憐。對了,皇妹可還記得?你小時候也養過一只通雪白的貓兒,後來……”
故意停頓,滿意地看著楚清玥執杯的手紋未。
“後來怎麼了?”楚清玥輕聲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後來啊,”楚清瑤笑容加深,
“它被剝了皮,掛在花園的桃樹枝上。”
“那天下著雨,水混著雨水往下淌,把樹下的泥土都染紅了。”
“宮人們都說,那貓的眼睛一直睜著,直勾勾看著摘星樓的方向——”
話未說完,楚清玥忽然笑了。
那笑聲極輕,卻讓楚清瑤脊背竄上一寒意。
“貓有九命。”楚清玥執杯,琥珀酒在夜杯中輕晃,“所以那小家伙剩下的八條命,都會用來……好好報答它的仇人。”
忽然手,指尖冰涼,拂過楚清瑤頸間巾。
“比如,送一些眼珠子做的項鏈。”聲音輕如人間呢喃,“本宮怎麼覺,五皇姐這脖子上……還有點粘膩膩的呢?”
楚清瑤渾一僵。
“聽說人的眼珠子啊,會有分泌,洗不掉的。”楚清玥湊近些,溫熱吐息拂過楚清瑤耳廓,
“那些粘會吸引一些……小東西。蜈蚣啊,蛇啊,蝎子啊。它們最喜歡順著這味道,鉆進人里。”
頓了頓,欣賞著楚清瑤慘白如紙的臉。
“對了,皇姐晚上睡覺,一定要閉。”
“本宮在北冥時見過——蜈蚣最喜歡從鉆進去,順著嚨往下爬,轉一圈,再從鼻子里鉆出來。”
“有時候興致好了,還會從耳朵進去,在顱骨里轉一圈,最後……從眼眶里鉆出來,帶著和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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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景,是不是比你的夢有趣多了?”
“你……你瘋了……”楚清瑤聲音發,下意識去脖子。巾下的皮當真開始發,仿佛有千百只細足正在爬。
楚清玥卻已收回手,執杯輕抿一口酒。
酒潤過嫣紅的,在燭下泛出妖異的琥珀澤。
“本宮是不是瘋子,皇姐不是最清楚麼?”抬眸,眼底沉淀深不見底的寒潭,
“畢竟,瘋子也是你們……一手造就的。”
楚清瑤恨意翻涌。
這賤人憑什麼?一個婢所生的孽種,就該爛在冷宮里!下恐懼,用氣音吐出最惡毒的詛咒:
“楚清玥,你別太得意。你的下場,不會比你那下賤的娘好多——”
話音未落。
“啪——!”
一記耳清脆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