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玥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司宸。
半晌,忽地,輕輕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淬毒帶刺的笑,而是一種近乎妖異的、盛放到極致的艷麗笑容。
“國師大人金口玉言。”聲音清越,響徹殿宇,“那麼,本宮的清白,可還有誰……質疑?”
無人敢應。
連皇後都僵在座上,指甲深深掐進座扶手,臉青白加。
怎麼也沒想到,司宸竟會當眾為楚清玥說話!
四百年來,國師從不過問皇室私,今日卻破了例!
裴已癱在地,渾抖如篩糠,完了。
楚清玥緩步走向裴,赤擺拖曳過潔地面,像一道痕蜿蜒。
“裴姑娘。”在裴面前駐足,俯,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語,
“你猜……如今證據確鑿,金口已定,本宮會如何……招待你這份‘厚禮’?”
裴涕淚橫流,想求饒,嚨卻被恐懼扼住,只能發出“嗬嗬”氣音。
楚清玥直起,目如寒刃掃過昏厥的丞相夫人和面如死灰的裴丞相,最終定格在座之上,聲音朗朗,不帶毫緒:
“父皇,母後。”
“裴氏,當眾污蔑皇族,其言惡毒,搖國本;更質疑國師金口,天命。”
“數罪并罰,按大楚律——當極刑,并,累及親族,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不——!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裴丞相老淚縱橫,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前很快一片青紫污,
“臣愿獻出全部家財,只求換小一命!”
“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兢兢業業,念在皇後娘娘……開恩啊!”
楚帝面沉凝如水,目在下方叩首泣的丞相、面無表卻姿態強的兒、以及那邊垂眸不語仿佛再度置事外的國師上來回逡巡。
帝王心,重在權衡。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獨有的、冰冷的威嚴:“國師,既已開口斷明真相,對此事……可有建言?”
他將皮球,輕輕踢向了司宸。既想借國師之威徹底下此事,又想試探司宸此番破例的底線。
“陛下明鑒。臣職責所在,只司觀測天象、推演國運、卜問吉兇。”
“方才所言,僅為澄清事實,以正視聽。”
“至于朝政置、律法量刑……乃陛下乾坤獨斷之事,臣,不敢僭越。”
他將自己,干干凈凈地摘了出來,退回到那個超然外的位置。
裴眼中最後一點芒,隨著司宸的話,徹底熄滅。
楚帝眼中一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冷酷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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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裴,污蔑皇族,功臣,質疑天命,其罪昭彰,本當嚴懲,以正國法。”
他刻意停頓,看著裴丞相充滿絕希冀的臉,
“然,念其年無知,口出狂言,或非本心之惡。”
“更念及丞相裴敏,多年輔政,勞苦功高,其可憫——”
裴丞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楚帝聲音轉厲,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
“著即,割去舌,斷其妄言之源;剃盡青,褪其驕縱之形。”
“即刻送往京郊凈心庵,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永世不得踏出庵門半步!”
“丞相裴敏,治家不嚴,教無方,罰俸三年,于府中閉門思過一月,靜思己過!”
割舌!剃發!永錮尼庵!
這對一個正值韶華、心比天高的貴而言,遠比一刀殺了更為殘忍酷烈。
而罰俸閉門,看似懲戒,實則保全了丞相府的基與面。
裴丞相如同瞬間被走了所有脊骨,癱下去,卻又在徹底倒下前強撐著一理智,重重叩首,聲音嘶啞破碎如破舊風箱:“老臣……領旨……謝……陛下隆恩……”每一個字,都浸著淚與屈辱。
皇後袖中的手,握拳,指甲深深陷掌心,幾乎掐出來。
死死盯著楚清玥,又猛地轉向司宸,眼中翻涌的恨意與驚疑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司宸!
你今日助這賤種一臂之力,本宮記下了!來日方長!
楚清玥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對這個結果,心中并無波瀾。
帝王之,制衡之道,早已在北冥的生死場中看。
父皇不會為了,真的與掌控朝堂半壁的丞相府徹底決裂。
但,割舌剃發,永錮庵堂……對于裴而言,已是墜無間地獄。
而裴家經此一挫,聲大跌,父皇的猜忌已種下,足矣。
“父皇圣明,母後慈悲。”盈盈下拜,姿態恭順,語氣婉,唯獨那雙抬起看向帝後的眼眸深,一片荒蕪冰原,寸草不生。
侍衛如狼似虎地上前,拖起已然魂飛天外的裴。
直到被暴拉扯的疼痛傳來,才猛地回過神,發出最後凄厲絕的、不似人聲的尖:
“不——!!!我不要!我不要當尼姑!我不要沒有頭發!”
“姑母!姑母救我啊!表哥!表姐!爹爹——!娘——!救我——!!!”
聲音戛然而止,是被拖出殿外時捂住了。
席間眷個個面慘白,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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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鬧,宴席氣氛徹底跌冰點。竹聲再起時,都帶著幾分戰戰兢兢的音。
楚清玥坐回席位,端起新斟的酒,輕輕搖晃。抬眸,隔著晃的酒看向對面的司宸。
司宸亦在看。
四目相對,他眼中那片琉璃灰的冰湖,此刻清晰地映出的倒影——紅墨發,染,眼底是淬了毒的、妖冶的笑意。
無聲啟,用語說了兩個字:“司-宸。”
司宸睫微,移開視線,垂眸飲酒。
素白廣袖拂過案幾,出一截冷玉般的手腕——那上面,竟有一圈極淡的紅痕,像是被人用力抓握過。
楚清玥眸一凝。
是剛剛在摘星樓……抓的?
竟在他上,留下了不止一痕跡。
這個認知讓心口那團冰冷的火,驟然燒得更烈,帶著某種扭曲的快意。
看啊,司宸。
你終究不是真的無無。
你也會傷,也會留下痕跡,也會……為我破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