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途，幾位皇子開始走敬酒。
大皇子楚玄徹端著酒杯，在一眾擁躉的簇擁下，紅滿面地來到楚清玥面前。
他上的錦袍繡著四爪蟒紋，隨著步伐晃，像是活在蠢蠢。
“九皇妹，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他故作關懷，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幾桌都聽得清楚。
可那雙眼底，卻藏著冷黏膩的算計，像毒蛇在打量獵。
“裴家那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皇兄定會替你好好‘照顧’。”
“照顧”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舌尖卷著殘忍的許諾。
楚清玥執杯起，邊漾開一抹笑，艷若桃李，卻寒似深潭。
“大皇兄有心了。”微微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字字如冰錐，
“不過——皇兄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昨夜床榻邊那些人頭……可還盯著你呢，皇兄可想好應對的法子了？”
楚玄徹臉驟變，瞬間褪盡，手中酒杯險些手。
他結劇烈滾，強下頭的驚悸與暴怒，出一扭曲到近乎猙獰的笑：“皇妹……真會說笑……”
“是不是說笑，皇兄心里，明鏡似的。”楚清玥後退半步，聲音恢復清冷，卻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聽個分明，
“對了，祭天大典在即，皇兄可要千萬保重。”
“萬一到時候，‘天命所歸’的儲君殿下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什麼意外……國師那耗費心神卜出的吉卦，可就不好圓了。”
說著，眼波似不經意地流轉，掠過不遠正獨自飲酒的楚玄璟。
楚玄徹順著的目看去，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咬著牙，幾乎是從齒里出聲音：“不勞皇妹費心！”
他轉離開，背影僵如石。
簇擁他的員們面面相覷，再看向楚清玥時，眼神里已不僅僅是敬畏，更添了深沉的恐懼——這位從北冥海歸來的九公主，知道的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多，也更危險。
三皇子楚玄璟這時緩步走來。
他獨自一人，未帶隨從，月白錦袍襯得人如修竹，姿態閑適如漫步自家庭院，與方才大皇子的張揚截然不同。
“九皇妹。”他舉杯，笑容溫潤如玉，眸中映著燈火，一派風霽月，
“今日風采，令人折服。”
楚清玥靜靜打量著他。
這位三皇兄，表面溫文爾雅，與世無爭，是朝中公認的“閑王”。
可只有知道，那副完無瑕的溫和面下，藏著的是所有皇子中最深不可測的心機與毒辣。
他袖中的手，染的未必比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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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過獎。”淡淡回應，指尖挲著微涼的杯壁，
“比起皇兄運籌帷幄、殺人于無形的本事，清玥這點當眾撕破臉的手段，不過是稚般的小打小鬧。”
楚玄璟眸幾不可察地一，笑意更深，也更虛假：
“皇妹何必自謙？能在一夜間連拔起刃門，反將一軍，不僅全而退，更讓大皇兄損兵折將、面盡失……這份魄力與謀算，莫說朝中，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幾分，帶著真摯的擔憂，
“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皇妹如今鋒芒太，已眾矢之的。為兄，實在憂心。”
“哦？”楚清玥挑眉，眼底掠過一譏誚，“那依皇兄之見，清玥該如何自？”
“韜養晦，暫避鋒芒。”楚玄璟看著，眼神誠懇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你剛回京，基未穩。北冥軍權雖重，卻也燙手。”
“不如……將手中部分兵權主出，以示無意爭權，換取息之機與父皇的寬心。”
“皇兄愿從中斡旋，聯絡幾位清流老臣，必能保你平安。”
楚清玥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笑，隨即笑得花枝，眼角甚至沁出一點生理的淚花，在燈火下如碎鉆閃爍。
可那雙眸子，卻一片冰冷死寂，毫無笑意。
“出兵權？韜養晦？”重復著這兩個詞，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里充滿了瘋狂的嘲諷，
“三皇兄，你在北冥邊境埋下的那些釘子，這些年……可曾有一人回報過你，我在那苦寒之地，學會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楚玄璟臉上的溫潤面，終于出現了一細微的裂痕。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
楚清玥湊近他，氣息如毒蛇吐信，冰冷而帶著幽香：“是握手中的刀，死也絕不能放。”
“因為一旦放了，下一秒，刀就會砍在你自己的脖子上。皇兄，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麼？”
退後一步，聲音恢復平靜，卻字字如刀，清晰地在逐漸安靜的宴席上傳開：
“皇兄的好意，清玥心領了。但我的路，我自己走。誰若想奪我的刀——”
抬眼，先看向遠正強打神與老臣談的楚玄徹，又緩緩看回面微僵的楚玄璟，嫣然一笑，那笑容妖冶如盛開在尸骨上的曼陀羅：
“——我就用這把刀，先砍了他的爪子。”
楚玄璟臉上溫潤的面終于碎裂，出一瞬冰冷的沉。
他盯著楚清玥看了片刻，結滾，緩緩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卻沒了溫度：“既然皇妹心意已決，為兄……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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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杯一飲而盡，轉離去。
背影依舊閑適，可那握杯的手指，關節已然用力到泛白，泄了心底翻涌的殺意。
楚清玥看著他的背影，將杯中殘酒飲盡。
烈酒，燒灼著冰冷的膛。
都在算計本宮。
父皇、母後、大哥、三哥……都想將當作一把趁手的刀，一枚聽話的棋子，一塊穩固的踏腳石。
好啊。
那就看看，最後是誰的鮮，澆灌誰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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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正看見遠的楚玄璟，微微側首，對侍衛追風低聲吩咐了什麼。
楚清玥角幾不可見地一勾，心無聲冷笑：“來了……楚玄璟借刀殺人的手段，總算要遞到眼前了。”
果然，約莫一炷香後。
“吼——！！！”
一聲震耳聾、充滿野的虎嘯，猛地從臨水閣外的園林深傳來！
聲浪滾滾，驚起飛鳥無數，殿燭火都為之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