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說一個“算準”,楚玄璟的臉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已面無人。
楚清玥站起,將玉佩隨手扔回他面前。
漬在金磚上濺開一小朵暗紅的花,像某種不祥的印記。
“三皇兄,編故事也要編得圓些。”語氣轉冷,眼底彌漫,聲音卻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骨悚然,
“你莫不是想說,是本宮控制了五皇姐的老虎?還是本宮安排了這些刺客?”
“本宮今日才歸京第二日,連長公主府的門朝哪邊開都未清,哪有這等通天本事,在皇宮苑、眾目睽睽之下,布下如此的殺局?”
轉,面向座方向,起擺,單膝跪下。
脊背卻直如松,如一把出鞘的劍。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徹查!”聲音清越,字字鏗鏘,響徹死寂的臨水閣,
“不僅要查這玉佩如何到了刺客腹中,更要查——這些刺客是如何混大高手之中!宮中防衛,何人負責?猛宴,何人經手?”
“兒臣歸京,連遇刺殺,刃門懸首示眾猶不能震懾魑魅!今日儲君險些殞命宮闈!”
“此非兒臣一人安危之事,乃搖國本之禍!”
直接將矛頭從私人恩怨,引向了宮安全、儲君安危、乃至國本搖的高度!
楚帝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山雨來的雷霆之怒。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如刀,先刮過癱在地、抖如篩糠的楚清瑤畢竟猛是弄來的。
再剮向面無人的楚玄璟畢竟玉佩是他的,
最後沉沉落在臉慘白、強作鎮定的皇後臉上畢竟宮防衛和今日宴席安排,皇後總攬。
“查。”
楚帝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得整個臨水閣不過氣:
“給朕徹查!林軍統領、務府總管、今日所有當值侍衛、經手猛的太監宮……全部下獄!”
“由三司會審!朕倒要看看,這皇宮,還是不是朕的皇宮!”
“這天下,還是不是大楚的天下!”
正在這時———
一道素白影緩緩走大殿,正是因病沒參加慶功宴的李貴妃,楚玄璟的生母。
李貴妃一素,未施黛,長發僅以一木簪松松挽起,面蒼白如紙,眼眶泛紅,病容楚楚。
每一步都走得虛浮,仿佛隨時會倒下。
“臣妾有罪,未能管束親子,釀此大禍。”
跪伏于地,額頭抵在染的地面上,聲音哀婉凄切如杜鵑啼,
“璟兒糊涂,犯下此等滔天大罪,臣妾不敢求陛下寬恕……只求陛下念在母子一場,賜臣妾與璟兒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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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
皇後死死盯著李貴妃那副弱無骨的姿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又是這樣!
每次楚玄璟惹禍,這賤人便以退為進,用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博取同!
那看似卑微的跪姿,那恰到好的淚,那字字泣的言辭——皆是心算計的武!
楚帝沉默地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貴妃,眼神復雜。
他并非不知後宮爭鬥,只是往日李貴妃確實溫順謙和,三皇子也只是貪財……難道真會狠毒到弒兄弒父?
楚玄璟看見母親如此,目眥裂:“母妃!兒臣冤枉!是有人陷害!父皇——”
“住口!”李貴妃猛地抬頭,厲聲打斷,眼中淚瑩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轉向皇帝,淚水落,“陛下,是臣妾教子無方,臣妾愿以死謝罪……只求陛下,留璟兒全尸,讓臣妾在黃泉路上,還能牽著他的手……”
字字泣,哀慟絕。
楚清玥冷眼旁觀,心中嗤笑。
好一場母慈子孝的苦計。
李貴妃這一跪,看似認罪,實則將楚玄璟的“罪行”定為“糊涂”和“人蠱”,而非蓄謀弒兄。
更以“同死”相挾,父皇心——知道,父皇最念舊,尤其喜歡這李貴妃。
果然,楚帝眼底的雷霆稍緩,浮現一疲憊與掙扎。
這時皇後開口道:“陛下,有三皇子玉佩為證,刺客腹中取出,眾目睽睽。”
“猛虎失控,徹兒重傷瀕死,更牽連數名侍衛傷亡。”
“此事已非宮闈爭鬥,而是搖國本、禍朝綱之大罪。”
聲音冷靜如冰,“若因私輕縱,何以正法典?何以安天下?何以……亡靈?”
楚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
“貴妃李氏,教子無方,削去貴妃位份,降為嬪,遷居冷宮西側靜思苑,非詔不得出。”
“五公主,足清瑤閣,隨著配合三司會審。”
“三皇子楚玄璟,涉嫌謀害兄長、擾宮闈,革去一切封號職務,押宗正府天牢,由三司嚴審。”
“一應涉案人等,依律查辦,絕不姑息!”
“父皇——!”楚玄璟嘶吼,被侍衛死死按住。
李嬪一,幾乎癱倒在地,卻強撐著叩首:“臣妾……謝陛下隆恩。”
事已至此不便多言,楚清玥躬行禮,優雅退下。
——————
月過雲隙,斑駁地灑在太池畔尚未干涸的跡上。
楚清玥立于階前,夜風卷起染的袂,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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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與赤霄侍立兩側,屏息凝神。
流雲低聲音,眼底掠過一寒芒,“殿下,三皇子與李嬪那邊,可需屬下等去‘安排’?”
楚清玥緩緩抬起手,指尖在月下泛著冷玉般的澤。
“一子打死,”輕聲道,畔浮起一抹妖冶又殘忍的笑意,“多無趣啊。”
轉向幽深的宮道,聲音陡然浸冰窖,
“三皇兄時,常讓本宮選——是吃老鼠,還是小鳥的尸。”
流雲與赤霄脊背生寒。
“本宮心慈,也會讓三皇兄……選一次。”
“選他自己死,還是……讓他母妃死。”
微微側首,月勾勒出半邊清絕的廓,另半邊于影,宛如神魔同。
赤霄躬:“屬下即刻通知滄溟。這幾日,確有‘大買賣’上門。”
“燼雪閣定價幾何?”
輕笑:“燼雪閣定價二十萬兩……”
赤霄搶答:“二十萬兩白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