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玥睨他一眼,眸中似有寒星碎裂。
“二十萬兩……黃金。”
赤霄:“……”
抬首月,那一瞬,眼底冰封之下竟漾開一罕見的、近乎溫的漣漪。
“眠眠快回來了,需要銀兩。”
三人行至太池畔。
宮人正戰戰兢兢地清理殘局,濃烈的腥氣混雜著宴席殘酒的甜膩,形一種令人作嘔的馥郁。
楚清玥走到那只斃命的東北虎前。
猛死不瞑目,黃褐的瞳孔渙散,映著破碎的月。
蹲下,指尖劃過它冰冷糙的皮,一如北冥雪原上那些死在手中的同類。
“殿下,”流雲低聲稟報,
“查實了。兩只虎均被喂下大量‘狂骨散’,此藥能令猛對特定氣味癲狂不死不休。大皇子上熏香被過手腳。”
頓了頓,聲音更沉:“而那只雪虎……原該撲向陛下,卻不知為何,沖您來了。”
楚清玥未答。
起,走向那只通雪白的母虎。
它側臥在地,宛如一座沉寂的雪山,腹部的絨在夜風中微微。
楚清玥從懷中取出一串手鏈——由數十八顆尖銳虎牙串,在北冥七年,殺了多只虎,便取了多顆牙。
“因為這只雪虎……有崽崽了。”楚清玥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雪虎……把本宮當了同類。所以撲向我時,沒有撕咬。而我……也沒下殺手。”
宮人正要抬走雪虎尸時,楚清玥忽然看見——
那只雪虎的腹部,極輕微地,了一下。
楚清玥眸驟凝:“里面的玩意兒,還活著?”
赤霄會意,拔出腰間匕首。刀刃寒一閃,準而利落地劃開雪虎已然僵冷的肚皮。
溫熱的臟氣息涌出。
蜷在其中的,是一只掌大的白虎崽。
它渾漉漉的,眼睛還未睜開,四只小小的爪子在空中無力地抓撓,發出細弱如蚊蚋的嗚咽,氣息奄奄。
赤霄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將那團孱弱的小生命包裹起來,捧至楚清玥面前。
“殿下,這……?”
楚清玥垂眸。
月落在虎崽上,那雪白的絨沾著與黏,脆弱得仿佛一即碎。
自從十五年前,母親的尸骨被碎尸萬段,喂了大皇子養的畜生之後——雖然當年那幾只老虎,早就一夜之間全部毒殺了——但依舊憎惡一切虎類。
在北冥七年,見虎即殺,從不留。
“本宮不喜歡老虎。”
輕聲道,接過赤霄手中的匕首。
刀刃薄如蟬翼,映著冷寂的眉眼。
刀尖緩緩抵上虎崽脆弱的脖頸,只需輕輕一劃,這微弱的生命便會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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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崽似乎知到滅頂之危,忽然劇烈地掙扎起來。
它力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湛藍如最純凈天空的眼瞳,沒有野的兇戾,只有初生稚子的懵懂與無助。
它著楚清玥,發出近乎哀求的嗚咽。
就像當年看向司宸的模樣。
楚清玥持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時仿佛凝固。
夜風拂過染的袖,拂過冰冷的臉頰。
良久。
收回匕首,轉,袂在風中劃開一道孤絕的弧線。
的聲音聽不出緒:“本宮心慈,不殺…老。”
赤霄抱著虎崽,一時無措。
————摘星樓————
楚清瑤跪在觀星臺冰冷的星紋石面上,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在月下碎晶瑩的點。
“國師大人,瑤兒從未想過害大皇兄,那是瑤兒同父同母的皇兄…我們兄妹極好的”
“至于……那老虎為何發狂,瑤兒當真不知……”
他站在浩瀚星圖前,背影孤絕如終年不化的雪峰。
四百年的無道修行,早已將他鍛一尊行走人間的玉雕——完、冰冷、不可及。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公主殿下,本座無能為力 ,本座不涉朝堂紛爭。”
楚清瑤膝行兩步,在石面拖出窸窣聲響。“國師大人不必參與紛爭,只需在父皇面前言幾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想起今晚那一幕——猛虎撲倒大皇子後,正是面前之人一掌擊斃兇。
那一刻,他周靈氣如月華綻放,銀發在風中飛揚,宛如九天謫仙臨世。
那時便想:若得此人庇佑,何愁不能殺了楚清玥那個從北冥歸來的瘋人。
“公主請回。”司宸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楚清瑤咬了咬下,忽然抬頭:“那請國師為瑤兒卜一卦,指條明路可好?上次瑤兒驚失魂,還是國師施展安魂……”
“安魂”三字出口的剎那,司宸修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另一張臉——同樣喚他“國師”,卻總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瘋癲的笑,總能讓他…
“好。”司宸收回心神,聲音淡漠,“本座為公主卜一卦。”
他廣袖輕揚,三枚古舊銅錢凌空飛殼。
靈力流轉,殼在他掌心懸浮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觀星臺上星輝大盛,穹頂星圖仿佛活了過來,萬千星辰隨之明滅閃爍。
卦。
銅錢墜于星紋石面,發出清脆聲響。
司宸垂眸看去——乾卦變爻,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這本是吉兆,可旁附的斷語,卻般刺目:“迷途之人,藏心則禍,剖心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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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起卦錢,指尖冰涼:“卦象示警。殿下執念遮目,唯有以實告天,以誠對君,方得一線生機。”
楚清瑤臉驟白。
以實告天?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父皇,早已提前安排,準備在慶功宴上讓服了狂骨散的老虎咬死三皇子,再嫁禍給那個從北冥歸來的瘋人?
要承認自己這個自乖巧的五公主,實則是條藏于深宮的毒蛇?
搖頭,珠釵輕如風中殘花:“國師……沒有別的路嗎?”
司宸轉,不再看他。
銀發如月華傾瀉,垂落紫袍之上,周三尺靈氣氤氳,將塵世濁氣隔絕于外。
“卦象已明。公主請回,否則——恐有之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