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靜,喬喬自從床上起,秋荷秋香上前伺候主子穿理發,凈面凈手。
丫鬟們才將捧盒中的菜肴放好,院中就聽得一陣說笑聲。
人未到、聲先聞。
“我今兒來蹭三頓午飯吃,不知三嫌不嫌棄?”
周嬤嬤等聞得是大薛氏,喬喬妝點才畢,忙迎了出來。
剛走到廊下,就見薛氏一寶藍對襟妝花褙子,梳著百合髻,簪著一枚碩大的金點翠步搖和兩支紅寶石金釵,鬢發後的後步搖更是極品的藍田芙蓉玉打造,流溢彩,周上下珠寶氣,不外乎是。
喬喬福見了一禮,笑道:“什麼風把嫂子吹到我這里來了?”
外面日頭大,薛氏走來,額角冒出的一層汗,手中拿著藍綃帕子不住的汗。
喬喬見狀忙將人引進屋里,里頭有冰鑒,進去便是涼爽適宜,和外頭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薛氏舒坦了,道:“才伺候太太用過午飯,偏你大哥有公差,不回來,我一個人吃也是無趣,來你這找你做伴,可別怪我不請自來啊。”
薛氏嫁到謝府已有六七年,喬喬來謝府玩耍這些年都是招呼,薛氏是個臉熱心也熱的,管家又是把好手,且最能老太太的心意,知道老太太早看好了喬喬做孫媳婦,所以早在喬喬還以崔家姑娘份做客謝府的時候,就對其十分的周到。
喬喬呢,很喜歡、也很敬服這個有才干又貌的大嫂子,時不時還會讓人給捎些新奇東西來。
兩人沒妯娌前,已有舊誼,更何況眼下?
丫鬟婆子們布菜,兩位坐在炕沿兩側,炕床的長幾上擺滿了各的肴饌。
眼下就們妯娌倆,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二人一面吃、一面閑聊,里伺候的皆是彼此的心腹,也不怕什麼隔墻有耳。
薛氏:“聽門房小子說,三爺出門了?”
喬喬便明白了幾分,“嫂子莫不是怕我心里不痛快,特意來寬我的?”
畢竟新婚頭幾天,男方就舍得下方出門,會被傳沒那麼中意妻子。
薛氏一聽門房傳話,心里當即就咯噔了一下。
別的不知,可嫁過來這些年,謝家幾個兒郎的脾卻是了三分。
尤其是和自家爺們一母同胞的這個三弟。
像一方幽不見底的深潭,誰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麼,更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哀樂。
你覺得大家都喜歡的事,偏他就興趣缺缺;而眾人覺得無趣乏味的事,他卻能自得其樂。
薛氏:“你還小,我怕你經不住事,心里難。”
喬喬搖搖頭,“難倒不至于,嫁過來之前,我心里有準備。”
說起這事,薛氏不免有些好奇,“說起來,當時咱們太太和西院的二太太都想你做兒媳婦,三弟和西院的老二,年齡上都合適,八字嘛,也沒人真個相沖的,倒是老太太最後敲定,定了三弟。”
“這是對外的說法,然這里頭的門道只怕不。”薛氏戲謔笑道:“老實代,這兩個人最後定的誰,是不是你自己選的?”
崔家疼兒是出了名的,婚姻大事,不可能不顧及兒的意愿。
而人家也有本事,你瞧,謝府,國公府,聽著夠氣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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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兩房太太都看上了崔氏,這就得的亮出自己兒子讓人家崔府挑。
世家清流,百年氏族,人就是有這個底氣。
喬喬也不藏著掖著,“爹爹是問過我,但男七歲不同席,即便小時候見過,我對這兩人也早就一點都不記得,讓我選,竟是不知從何選起。”
薛氏聽得越發起勁,“那最後,是誰定了我們三弟?”
喬喬一笑,“我不知道,不知從何選起,就讓爹爹和哥哥給我講了些這二人的脾。”
薛氏聞言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幽幽道:“你竟是知道三爺的脾還選他?”
喬喬笑道:“我哥哥與他算是相,知曉他是一人品貴重、行事明磊落的正人君子;爹爹說,這樣的人品貴重之人,必定自有底線和擔當,再差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薛氏就明白了點,“是啊,一個人品行端正,那不管什麼事,他也壞不起來。”
崔家老爺子深謀遠慮,是真正思慮到了子不易的婚姻境,意圖為兒謀一個最明亮踏實的康莊大道。
薛氏原本不懂,可如今也有了承歡膝下的兒。
養兒方知父母恩,略一思索,便不難揣度出崔世伯的良苦用心。
及此,薛氏玩笑道:“這下我可沒得勸了,你自己選的人,就得自己認嘍?”
喬喬撲哧笑了聲,“嫂子也別小看了我,他只要是個有正經事的,我并不在意他在不在我跟前。”
薛氏:“你就說吧,三爺若真不在意你,你心里能不難?”
人和男人不同,男人在外面有天地,花花世界,無奇不有;
而子卻局限在這深宅大院里,除了長輩,孩子,自己,再就是丈夫。
心里來來回回就這幾樣。
且子本就比男子重,即便新婚伊始也盲婚啞嫁,可子的誼就是會比男子來得真切又熱烈。
男子轉個頭就能忘的東西,卻是大多子心中顧念不舍之。
喬喬點頭,“嫂子說得這些啊,我都曉得;只三爺的子在那,我實在沒指著他一時變了把我放心上的。”
“夫妻嘛,不得多多磨合、互相遷就。我與他這才親一日,哪敢奢求一日千里的好事?”
薛氏欣笑道:“你就這般豁達,就再好不過;我實是怕你在自己家養慣了,冷不丁遇著個不知冷也不知熱的,心里憋悶難。”
喬喬:“嫂子放心,他不知冷也不知熱,可我知啊,待我好好調教調教,不出兩年,管保就會了。”
這話引得薛氏朗聲一笑,“好個崔姑娘,我就喜歡你這烈!”
“得,我就等著看了,看我們三夫人如何將三爺那鐵漢子化繞指。”
喬喬舉杯道:“為著我和三爺的婚事,府里一應大事小都仰仗嫂子勞,這幾日必定是辛苦;也幸得嫂子干,換做別人,只怕不知生了多錯,我在這謝過嫂子,也敬服嫂子。”
這番話說得不可謂不漂亮,薛氏管家之才,多人都夸;然好聽的話誰能有個夠,再有喬喬這般高明說辭,不僅夸了薛氏,還贊常人都不及。
薛氏心里哪有不痛快的。
“有什麼事,只管找我去;院里缺什麼、想什麼,也只管讓小丫頭去找我要;我知道你崔家的兒手里不差錢,但你如今既嫁了過來,謝府不至于養不起自家的孫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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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也只笑道:“等我想著了,自然和嫂子去要。”
妯娌二人好生說笑了一番,後因有管家婆子來尋薛氏,說是後院眾姑娘那,起了爭執,急請薛氏主持公道。
薛氏聞言,趕忙漱口凈手就過去了。
喬喬隨之也讓婆子們將席面撤去。
秋荷捧了溫茶和痰盂上前,喬喬漱過口,也起了好奇。
“嫂子去的這麼急,看來事不小啊。”
秋香笑問:“夫人也想去湊熱鬧不?”
喬喬:“那可不必;沒一個善茬,我去了還不把我生吞活吃了。”
主僕正說笑,忽地廊下窗邊傳來一道清冽威嚴之聲,
“誰要把你生吞活吃了?”
門外的小丫鬟看到來人,忙打起竹簾,一道端正高大影徐徐而。
不是謝珩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