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嬈朝前走了兩步,形有些晃,卻依舊很穩:“皇兄今日不議事。”
沈溫辭朝走近一步,淡聲道:“臣并非找陛下,而是接公主出宮。”
姜嬈記起了。
以往每次宮宴,姜嬈都要沈溫辭送回府。
隨口一提,似子般的嗔撒,在沈溫辭耳中,便如同圣旨一般,次次都遵守。
抬眼,晚風吹過的碎發,那張微微有些紅暈的臉此刻在月下分外明艷。
偏偏聲音冷漠疏離:“不必了。沈丞相,往後都不必了。”
沈溫辭微頓,深邃平和的眸子像一潭不到底的秋水:“公主,可是臣哪里做得不好?”
“沒有,沈丞相做得很好。”姜嬈如實說。
姜嬈并不恨沈溫辭,只是,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平心而論,沈溫辭待永遠都是這般溫和恭敬。
沈家世代清廉,規規矩矩。在迎娶自己之後,沈溫辭所有的鋪張浪費都在上。不愿被約束,沈溫辭便替攬下沈家所有的指摘。
可沈溫辭從未信過,也從未過。
就如同溫池一事,姜嬈只是無意走錯,謠言也不是散出去。和沈溫辭解釋,沈溫辭永遠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溫和又漠然:“公主,臣從未因此怪過你。”
從未怪過,便是認定是做的。
不然又怎會婚兩年,還以君臣關系和相。
“沈丞相,以往是本公主任行事,對沈丞相多有叨擾,往後便不會了。”
姜嬈說完,也不再看沈溫辭臉如何,朝著宮門走去。
月之下,沈溫辭站立了許久。
沈家百年祖訓,便是忠于皇室,長公主自然是他們要忠于之人。
若是開口,婚嫁之事,沈溫辭不會拒絕,也會用盡一生去好好照顧姜嬈。
可,卻拒絕了陛下的賜婚。
沈溫辭垂下眉眼,眼底晦一片。
直至微微僵,他才朝太極殿的方向行了個禮,然後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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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回了公主府。
明玉很快迎了上來,又瞧了眼明珠,訓斥道:“也不知道給公主披個襖子,公主這手,都快凍僵了。”
明珠委屈地癟:“回來的路上公主又喝了些酒,鬧著說熱呢。”
明玉明珠是姜嬈六歲時出宮買回來的雙胞胎,侍奉姜嬈多年,忠心耿耿。
上一世死前,明珠為了讓瞧上沈溫辭最後一眼,私自出京,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而明玉為尋找解藥,也在西南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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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姜嬈心下綿一片,笑道:“我的子骨還沒這麼弱,明珠,幫我備熱水。”
明玉還是心疼得很,拿了湯婆子塞進姜嬈的手里,輕嘆一聲:“這都快秋了,公主可要點子骨,前些天暈倒,現下定是還未恢復。”
姜嬈笑而不語。
上一世死後,陷昏迷。再醒來,便是前幾天在太極殿中的那次暈倒。
太醫說了沒有大礙,可皇兄卻大發雷霆,惹得朝堂大臣個個膽戰心驚。
至于手腳冰涼……
姜嬈靠在浴池中,垂眉良久,忽而道:“明玉,把宮中的李太醫請來,切記,不可聲張。”
明玉:“是,公主。”
小半個時辰後,姜嬈靠在榻之上。
簾子外頭的李太醫伏跪在地:“公主,這,這毒是寒霜散,老,老臣無能,無,無法解此毒。”
李太醫了汗,又惶恐不安地道:“或,或許找到江湖奇能異士,還能有辦法。否,否則,快則兩年,慢,慢則三年。”
姜嬈垂眉,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淡淡道:“勞煩李太醫了,今日之事,還請替本公主保。”
“是……”
屋子寂靜下來。
姜嬈失神地著頭頂的垂幔。
寒霜散,世間罕見的慢毒藥。
起初并不會讓人察覺到異樣,甚至太醫都難以察覺。若不是李太醫擅讀古醫書,甚至早年間還游歷過大江南北,見識過不,怕是也診斷不出。
這毒,是在一年之後才發作。最開始只是手腳開始冰冷,到毒發之時,如同在冰窖之中一般,冷得全發寒。慢慢的,陷沉睡,直至死亡。
無藥可醫。
謝氏是當真恨,死都不給一個痛快,要教日日痛苦,才甘心。
姜嬈把玩著手上的玉鐲,角笑容很冷。
不怕死,只是難得再來一次。
總歸是要,死得其所。
不將害之人拖下水,定是不會瞑目。
“公主。”
明玉明珠推門走了進來,目擔憂:“李太醫說了什麼,可是公主哪里不舒服了?”
“只是讓我往後喝些酒罷了。”姜嬈隨口胡扯了句。
明玉這才松了一口氣,明珠走近點上香薰,嘟囔著:“公主今日為何不答應陛下賜婚?公主那麼喜歡沈丞相,管他樂不樂意呢,先了婚再說。”
“明珠!”明玉低聲訓斥一聲。
姜嬈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并不在意:“強扭的瓜不甜,京城那麼大,好看的男子不,總歸是有樂意送上門來的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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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珠沒聽明白,看了一眼姜嬈,卻不由得失了神。
寢殿的燭火微明,姜嬈斜靠在枕之上,素的綢里有些松散,前白皙的勝雪一般。如墨般的長發垂落至前,的眼眸似闔非闔,酒意還有些,染得白皙的臉有幾分緋紅,妖嬈而又不。
就沒見過比公主更好看的子。
沈丞相真是眼不好!
明珠心里不服氣地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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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這一覺睡得不錯,幾日混沌的腦袋總算是不疼了。
明玉聽聲端著水盆進來,輕聲道:“公主,蕭世子來了。”
姜嬈勾。
這不,甜瓜送上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