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夫人眉目舒展,倒也沒什麼不悅,“老剛聽說,你昨兒把興哥兒屋里的人發賣了?”
時安夏嘆口氣,“我撤了靈堂,又把哥哥送去靈山,著實把母親氣狠了。我想著,那些人若還留在府里,母親總歸是時時刻刻想起往事,傷了子。”
時老夫人默了默,倒也覺得合理。
既提到這幾人,難免要說到昨日的事兒,“早前這幾個小廝說,興哥兒是因魏家姑娘跳的河。為何昨日又改了口,是你讓他們改口的?”
時安夏搖搖頭,“祖母,這跟魏家姑娘本來就沒有關系。小廝們早前怕被責怪,自然是要把責任推在別人上才好。”
溫姨娘在外聽了片刻,實在沒忍住,挑簾進來駁斥,“怎麼可能沒有關系!再說,你好好的怎麼會掉到水里?若是興哥兒為了救你跳下水,小廝又怎會擔心被責怪而胡攀扯?分明就是那魏家姑娘……”
時安夏冷睨一眼溫姨娘,懶得搭理,只轉頭對時老夫人再次解釋,“祖母,真要說跟魏家有什麼關系,大抵是魏家姑娘跟我有幾分,吩咐了丫環們下水去救我罷了。”
悉的說詞!顛倒黑白!溫姨娘瞪圓了猩紅的眼,“不是!不是!興哥兒明明是對魏家姑娘……”
時安夏涼涼打斷的話,“溫姨娘注意措辭。死者為大,溫姨娘執意要讓我哥哥死後聲名狼藉嗎?我哥哥名聲不好倒不打,連累父親的名聲,溫姨娘擔得起這個責任?。”
昨日時軒的態度歷歷在目,溫姨娘了還作痛的口,頓時咬牙切齒泄了氣。
時老夫人則想起兒子那本就拿不出手的名聲,要再被死了的孫子連累,恐怕連目前的閑職都保不住,更別說升遷了。
這便一個眼神殺向溫姨娘,“昨日沒長教訓嗎?這麼大個人,還沒夏姐兒有遠見。幾個小廝罷了,發賣就發賣了吧。以後誰也不許提這茬,尤其是你,不要再在老耳邊叨叨興哥兒和魏家姑娘有什麼事兒。”
時安夏輕輕一挑眉,合著溫姨娘還沒死心呢。不知在時老夫人這里下了多大功夫,才讓人一早把從被窩里薅出來。
便是翹了翹角,把起床氣給撒出去,涼涼道,“還有,溫姨娘,你一個做姨娘的,有什麼資格我哥哥‘興哥兒’?若是這點子規矩都不懂,那我不得求母親去請個嬤嬤回來教教你規矩,省得壞了侯府門風。”
時老夫人點點頭,不得能用上點護國公府嫡唐氏的資源,“這門風是該肅肅了。”
溫姨娘:“……”
這時,南雁和劉嬤嬤端來剛沏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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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夏溫溫一笑,垂眸接過劉嬤嬤端過來的茶遞到時老夫人跟前,“祖母,這是我大舅母前幾日送的鸝玉,您嘗嘗。”
時老夫人聽得心頭一喜,接過杯子還未喝,只覺一純澈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鸝玉產量稀,皇宮特供品,算是有價無市的珍貴之。
小心翼翼品上一口,齒留香,舌尖上都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和喜悅,“嗯,好茶!還得是護國公府有福啊,宮中貢品都能隨時用。”
此茶又一次功讓想起,自己兒媳婦唐氏的娘家護國公府,實在不是他們這等破落侯府能相提并論。
心里對權勢的向往,更加濃烈熾熱。
莫名心思一,眼神就看向了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時安。昨晚晉王竟然親自送這個孫回來,是有什麼想法嗎?
在兩個孫上打量了幾個來回,不得不承認,嫡孫就是嫡孫。
無論是樣貌還是儀態,又或是行事作風,都擔得起主母的重任。
如果時安夏能為晉王妃,而晉王對這個庶出的孫更有意,也不是不能爭個晉王側妃。
到時一府出兩妃,誰還敢說他們侯府沒落了?
如此一想,時老夫人眼里便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慈。但到底兩個孫都還沒及笄,眼前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轉了話題,言語間滿是關心和試探,“你母親那邊,還要靠你多開導才好。勸勸別太傷心,你母親和父親都還年輕,再給你生一個弟弟,也還有機會。”
時安夏附和著垂下目,悠悠的,“哥哥走了,母親也就沒有支撐下去的念想,實在令人憂心。”
時老夫人有口難言,分明還有個真正的嫡子,這會兒卻無法名正言順了。到底該想個什麼法子,才能把侯府真正的嫡子重新扶正?
時安夏抿了口杯子里的熱茶,過裊裊茶霧,看向時老夫人那張充滿野心的面容,“祖母,孫兒原想著,父親若是仕途順利些,也能爭一爭侯府的世子之位。可您看,昨日鬧出那麼大的事來,恐怕父親這次升遷很難了……”
“也不要太灰心,萬一……”
“祖母,您是不知道姜大人的子有多嚴苛。”
“孫兒好容易說母親為父親籌謀一次,眼看就要功了,結果半道上……唉,溫姨娘若是早知道是這結果,恐怕也不會去鬧得那麼難看罷。”
又繞回到溫姨娘上!誰還不會添堵告狀呢?時安夏涼涼看過去,就見溫姨娘氣得快要吃人了。
醫者常言,氣郁傷肝。時安夏想,溫姨娘的黑心肝這幾日怕是快氣爛了吧。慢慢氣死,溫水煮青蛙,比一下子弄死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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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瞧著時老夫人時喜時悲的模樣。心道就是這樣一個無知自私的宅婦人,竟然將侯府玩弄于掌之間。
難怪時家族長常念叨,娶妻娶賢!娶妻不賢,禍及三代。
時安夏揭開茶蓋,輕輕拂了拂茶沫子,輕抿了一口,才放在旁的小桌上,“眼下母親失了,不想再管父親的事。再說,父親的才能您也是看在眼里。孫兒說句僭越的話,父親的心思都在後宅上,我母親就算有心拉一把,都……唉,算了,到底父親這一脈是二房,也就不爭那些虛名了。”
時老夫人急了,怎麼能不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