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中,除了楊掌柜,其余人都表示愿意簽契,以後聽姑娘差遣。
府牙人便把這幾個人的契也一并辦了。
待人走後,時安夏讓人把楊掌柜管的鋪子賬冊挑出來,又來東蘺吩咐,“你盯著他,看看他去找誰,做了什麼。”
東蘺領命去了。
時安夏吃完晚飯,天已經徹底暗下來。
看著黑寂的夜中,燈籠在檐下溫溫亮著,發出暖黃的。
莫名有點想母親。有些話,前世沒來得及問。這一世,總要問問清楚。
時安夏便踩著積雪,去了海棠院。剛到門口,就見韓姨娘咳嗽著踮起腳尖在往院里。
韓姨娘邊的婢杏兒慌忙跪下,“見過安夏姑娘。”
韓姨娘一扭頭瞧見時安夏,也是大驚失,趕低了頭,“見過姑娘。妾這就離開。”
時安夏問,“姨娘這是惦記舒哥兒了?”
韓姨娘越發張,忙搖頭否認,“不,不是,妾只是想著舒哥兒剛到一個陌生地方,他可能,可能會不乖,別惹了夫人不快。”
時安夏打量起對面的人。年紀比母親小一些,弱纖細,似風一吹就會倒。
臉是不正常的蒼白,眉間有化不開的憂愁,讓人一見就覺得在這世間過得艱難而苦。
如果沒記錯,韓姨娘應該是在兩年之後就病死了。舒哥兒還很小,結果被溫姨娘要過去也養死了。
時安夏溫溫一笑,在飄著飛雪的夜里格外溫暖,“姨娘不要張。你以後想看舒哥兒,盡管來看就是了。走吧,隨我進去。”
“不,不用了。”韓姨娘忙從袖中拿出一個撥浪鼓,遞過去,乞求道,“勞煩姑娘把這個給舒哥兒,一搖,他就不哭了。”
時安夏不接撥浪鼓,順勢拉著韓姨娘一起進院子,“你去,你就去吧。你去哄哄舒哥兒,我還能找我母親說會己話。”
“好,好吧。”韓姨娘漲紅了臉,只覺得姑娘真好啊。明明是全自己,還說得好像讓自己幫忙似的,“謝謝姑娘。”
激地朝著時安夏的背影深深一福,一直目送到沒了人影,才轉進西廂房。
那邊,唐楚君在東廂房里守著睡覺的兒子。
原本這麼大的兒子已算年男子,是不該這麼寸步不離守著他的。
可是那缺失的十六年,是口的痛。
看著兒子上麻麻的傷痕,心如刀割,疼得不上氣來。
本來想說實話,說他是的親生兒子。
奈何時雲起發了高熱,申大夫來看過之後,給他開了藥。等退了燒,他便安靜睡了。
他睡得并不安穩,像一只驚恐的小狗,蜷在床上,雙手叉抱著肩膀,顯然經常用這個姿勢躲避挨打。
唐楚君看得心酸極了,眼淚止不住流下來,比曾經知道時雲興死了還難過百倍。
鐘嬤嬤進屋來,低聲附耳道,“夫人,姑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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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楚君這才干眼淚,去了自己所住的正屋。
進去的時候,看見兒一個人孤單站在窗前,著窗外發呆。
“夏兒。”唐楚君想說,這麼晚了,怎麼不去睡覺。可話到邊,莫名咽下了。
許是欠了兒子十六年的時間;許是看到兒纖瘦孤獨的背影,又忽然想起,還欠了這個兒整整十年的時間。
眼淚莫名模糊了雙眼。
時安夏聽到聲音,轉過來,看見母親已是淚流滿面。
剎那間,鼻子也酸酸的。
活了兩世,才有機會這般細細端詳母親。
那是一張得驚心魄的臉,眉間有哀愁,畔噙著疏離和傷。
時安夏第一次艱難問出心中一直想問的話,“母親可是不喜夏兒?”
唐楚君愣了好一瞬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摟兒,“夏兒!母親怎麼可能不喜夏兒?”
“那為何……”時安夏沒忍住哽咽,“為何母親對夏兒只有客氣和疏離?”
曾經作為一國太後,最為憾的,莫過于有個不爭氣的父親,更有個早逝且對清冷的母親。
兩歲多在京城走失,被人牙子帶著四飄零,要把賣個好價錢。早已學會看人臉,從微小作和表就能察人心。
直到十二歲被大伯找回來,才知自己原是這樣高門大戶的嫡。
惶恐不安,很希自己被親人認可。所以拼命學習,想讓自己對家族有所助益。
起初侯府二房這邊的人不怎麼看得起,連奴才們都看人下菜碟。
唯有時雲起和韓姨娘,從沒對使絆子。
唐楚君對不是不好,只是太客氣了。
所以很想問個明白,“因為母親不喜父親,所以也不喜夏兒麼?”
唐楚君搖頭,淚水洶涌,“夏兒,對不起,是母親把你弄丟的,母親心里實在愧疚。母親又怎會不喜夏兒?”
時割裂十年之久,錯過了兒的長。在兒最需要母親的時候,不在兒邊。
那一天是怎麼失去兒的呢?是因為的過失。
聽說時逸與人議親,還訂下換庚帖的日子,唐楚君在馬車里痛哭了許久。
恍惚回到侯府後,就發現兒不見了。那一刻,簡直覺得天崩地裂。
第一次在侯府大發脾氣,狠心發賣了失職的母,從此瘋狂尋找兒的蹤跡。
侯府在找,國公府也在找。幾乎都要絕的時候,時逸竟然將時安夏帶回來了。
唐楚君再次見到時安夏的時候,心中激得幾乎暈厥。但沒有想象的擁抱,也沒有驚天地的相擁哭泣。
那個又瘦又小的姑娘在面前,用十分不標準的作,行了個禮,“見過母親。”
唐楚君生生抑制了所有緒,將親手扶起,輕聲道,“回家就好。”
一直是個懦弱的人,在自己親事上如此,在兒的事上也疏忽失職。
此刻唐楚君被兒驟然一問,心中多年抑的緒翻滾得澎湃洶涌,“夏兒,是母親把你弄丟了!在你走丟的日日夜夜里,母親沒有一刻不想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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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夏忽然就明白過來,不是母親不,是不知道要怎麼。戰戰兢兢表達著意,所以顯得清冷又疏離。
曾經沒有機會問。
可母親對時雲興的死都那般痛苦,說明并不是因為父親的原因遷怒于。
這一世,終于問到了答案。
時安夏心頭一松,眼淚盈了滿眶,卻終究還是把那酸的淚意回去。
輕輕偎在母親懷里,目堅定地著前方,喃喃道,“母親,我們要和哥哥好好過這一世!”
唐楚君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將兒抱在懷里,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母親再也不會把你和起兒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