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澤的康復宴,春喜沒有資格參加。
大夫人派人召見,路過花園,春喜看到一群人圍著衛凌澤。
賀喜聲過後,有人問:“那個春喜的丫鬟盡心盡力地照顧了衛兄三年,衛兄如今大好,可要給個名分?”
這話一出,花園陷靜默。
衛凌澤傷了後一蹶不振,頭兩年都閉門不出,直到去年才愿意出門見人。
不管去哪兒,他邊都帶著一個丫鬟。
所有人都知道,他待那個丫鬟與旁人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衛凌澤開口:“確實很會伺候人,你若喜歡,可將要了去。”
春日明,花團錦簇,在場的世家子弟個個意氣風發,衛凌澤坐在其中卻是最惹眼的。
他一掃往日霾,又恢復了年將軍的俊朗不凡。
說這話時,他角微微上揚,笑得涼薄不羈。
是啊,一個低賤的丫鬟,哪里配得上文武雙全的年將軍?
更何況,人家還有青梅竹馬、才貌雙全的未婚妻呢。
在眾人的譏笑聲中,春喜去了大夫人雲氏院中。
主位上,雲氏穿著新制的裳,滿頭珠翠,一喜氣:“你照顧大爺有功,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春喜低著頭,開口:“回夫人,奴婢想要自己的契,還有一百兩銀子。”
“你想離開衛家?”
雲氏有些意外。
春喜屈膝跪下:“還請夫人全。”
雲氏向來以衛凌澤這個兒子為榮,衛凌澤癱著的時候,只要他高興,就是把春喜寵上天,雲氏也能幫他兜著,可如今他痊愈,春喜就了污點。
偏偏之前衛凌澤把春喜帶出去到臉,好些人都知道衛家養了個忠心耿耿的丫鬟,為了衛家的名聲,還隨便置不得。
春喜如此的識時務,雲氏也不小氣。
當場給了契和一千兩的銀票,還命人從庫房取了上好的布匹和釵環首飾,裝上滿滿一馬車送春喜回家。
馬車一到巷口,就引來左鄰右舍圍觀,聽說是衛家給的謝禮,全都夸贊衛家重重義,慷慨大方。
眾人散去後,母親王氏冷了臉:“你是不是傻,這點兒東西就讓衛家把你打發了?”
正在挑選布匹的大嫂錢氏嚇得肩膀一抖,收回手往後退了退,眼底閃過不舍。
這樣好的東西,不會還要退回衛家去吧?
春喜賣進衛家為奴時,家里已經揭不開鍋,不過八年時間,如今滿滿一車的綾羅綢緞卻不了王氏的眼。
春喜也冷了語氣:“給大爺治的是宮中醫,豪擲千金買藥材的是衛家,大爺院中不止兒一人伺候,夫人給了這麼多東西,娘還想如何?”
Advertisement
王氏皺眉:“他院子里是不人,但伺候的只有你一個呀,你都跟他有之親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娘說得有道理,那請娘為兒做主,去和衛夫人談談,讓請人來我們家提親。”
“提什麼親,衛家哪里瞧得上我們,而且衛大爺不是有未婚妻嗎?”
王氏拔高聲音,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春喜勾,笑得譏諷:“原來娘也知道啊。”
春喜的眼神帶著刺,看得王氏臉上火辣辣的,放了語氣:“咱們份低,不能奢太高,做個妾室姨娘也行,你沒日沒夜地照顧了他三年,在他心里是沒有人可以取代的。”
“娘都知道這三年的分與旁人不同,等夫人過門,娘覺得兒能有好果子吃嗎?”
妾室雖有名分,但在正妻面前,依然是個奴才,可以任意打罵發賣。
王氏噎了一下,不敢看春喜的眼睛,聲音弱下去:“他們早就訂婚,可大爺傷後,對方遲遲沒有履行婚約,可見也曾退猶豫,如此一來必然生出嫌隙,大爺會護著你的。”
護著?
衛凌澤志在建功立業,他不會時時刻刻守在春喜邊,如何護得住?
春喜氣得笑出聲:“大爺若是護著我,夫人拿我沒辦法,娘覺得會不會拿我的家人撒氣?”
王氏眼皮一跳,猛然清醒過來。
是了,他們這些市井小民在那些大人面前就是螻蟻,人家皮子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褪去,緣親才漫上來,王氏立時紅了眼:“剛剛是娘糊涂,你別生娘的氣,這些年你委屈了,回家好好歇歇,娘這就去給你燉肘子吃。”
怕春喜較真,王氏逃進廚房燉肘子。
錢氏走到春喜邊,聲安:“妹妹別生氣,娘也是怕妹妹吃虧,當初聽說妹妹被調去伺候大爺,娘在家里哭了好幾天呢。”
伺候癱瘓在床的人是個極其辛苦的活,衛凌澤這樣的天之驕子此打擊更是喜怒不定,三年時間說起來容易,只有一日一日熬著的人才知道有多難。
春喜相信大嫂說的都是真的。
八年前賣為奴的時候,娘也哭得死去活來,可那又如何?
該賣還是得賣。
傍晚,弟弟曹文從學堂回家,看到春喜就撲過來,一口一個阿姐地著,春喜他的腦袋,心底騰起兩分暖意。
大哥曹武在城郊的木料作坊上工,除了逢年過節,平時只有運東西進城才會回家看看。
曹文到家後,一家子坐下來吃晚飯。
除了燉得爛骨的豬肘子,王氏還炒了回鍋,蒸了包子。
Advertisement
春喜胃口很好,吃了五個大包,喝了兩碗湯才作罷。
王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你不是跟衛大爺同吃同住麼,在他面前你也這樣?”
春喜現在沒有月錢可領了,雖然帶回來一馬車的東西,但照這個吃法,也怪嚇人的。
“在衛家我就是個奴才,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哪能跟大爺一起吃飯?”
接連被嗆,王氏不敢再說話。
吃完飯,春喜洗碗、收拾廚房,忙活一通才洗腳躺下。
聞著被子上悉的樟木味道,春喜緩緩吐出一口氣,角上揚。
不用伺候人的日子實在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