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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5章 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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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開綬深呼吸一口氣,他在心里默念三遍“我不是來跟吵架的”,生生把那氣給了回去,耐著子勸道:“你以為你每次都能有這麼好的運氣,都像曾員外一樣莫名其妙連聘禮都不要就退了婚?”

“對啊,我就是有這麼好的運氣,天上掉餡餅砸我臉上怎麼了?跟你有關系嗎?”

“徐妙雪!”程開綬那斯文的臉上涌起,“我是在害你嗎?”

阿黎覺得爺都快哭了。

熱臉著冷屁,一顆心送上去讓人踩。

“誰知道有些人是不是裝模作樣說去救人,救了一晚上也沒救到,還把人往火坑里推。”徐妙雪最知道該往哪里程開綬的痛

顯然,對此仍耿耿于懷。

程開綬頓時無言。

他能說什麼呢?他難辭其咎。

“是,是我的錯,我認了,但你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我有什麼好跟自己過不去的?哦表哥,忘了跟你說了——”徐妙雪的緒從稱呼上便可見一斑,生氣鬥的時候喊全名,心好的時候喊佩青,怪氣的時候就會喊表哥,“我攀上了更厲害的靠山,比你有錢,比你有權,他家房子比你置辦的大——連讀書都比你好!我的事以後管。”

徐妙雪將那房契和錢拍回到他上,打開門送客。

程開綬局促又難堪,卻執拗地杵在那里不走。

“什麼人?”

他像是失了魂似的。

徐妙雪著門框,那老木頭霉得好似瞬間便,卻怎麼也掰不碎。越掰它,它越頑固地長出木刺,用最後一棱角撞向

便順著木頭渣子滴落。

徐妙雪沒有回答,想讓他自己走,程開綬站了半晌,真的垂頭喪氣準備轉離開了。

很討厭程開綬這個樣子。

是想讓他從自己的生活里滾蛋的,是有一肚子的怨氣,但是就這麼看著他,像條可憐的哈狗,什麼狠話都說不出來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

于心不忍,終于開口:“不要娶鄭家的姑娘。”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打得程開綬轉不過彎來:“我什麼時候要跟鄭家結親了?”

“沒有就好,鄭家要敗了,你就算娶,萬貫家財也跟你沒關系。”

程開綬更覺荒謬,都來不及反駁徐妙雪話里對他的貶低:“你怎麼知道?”

“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娶鄭意書,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說話。”

程開綬有點氣悶,明明說讓自己不要管,那又來管自己是什麼意思?他剛想開口,徐妙雪已經砰一聲砸上了門。

程開綬被關在門外,委屈又可憐,他垂著眼整理手中的地契和銀子,猶豫許久,將其在門檻上,這才慢吞吞地轉走了。

屋里,阿黎習以為常地拿出鑷子,坐在燭火下幫徐妙雪理扎進手里的木刺。

已經沒有力氣在爺的事上多說什麼了——他們兩人永遠都這樣,能說最狠的話吵到好像此生不復往來,然後又心照不宣地和好,重復著這個循環。

只能詢問鄭家的事。

“小姐,你什麼時候知道鄭家要敗了?”

徐妙雪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模糊的人影,終于走遠了,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凝神看著手上的鮮,痛提醒著的心思要放到更難的事上。

“就今晚,我決定的。”

阿黎愣了。

“……小姐,你就說大話,鄭家那麼大的產業,豈是你能說讓他敗就讓他敗的?現下能應付好那個嚇人的六爺就很好了。”

“你不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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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信,我想都不敢想。”

“六爺只是要一個六,我做好這件事,他就不會找我麻煩,”徐妙雪冷靜地道,“而鄭家,不用去看他們的家業有多大。再大的家業,也都是人在管,是人,就有需求。我只要找到他們的需求,就能找到我自己的位置。”

阿黎長嘆口氣:“真是想不通,老爺打造的,不是在泣帆之變時就被燒了嗎?又怎麼會到鄭家手里呢?”

“我也想知道,但那些強盜會平白無故告訴你真相嗎?他們只會在一種時候開口。”

“什麼?”

“審判的時候。”

冷冽的聲音像是一把驟然出鞘的劍,寒刃泛著,所到之,削鐵如泥。

“這世上的事,去冒險,要麼,要麼敗——不冒險,那就只有敗。”

*

第二日“上工”的時候,徐妙雪遲到了。

真的很困,起不來。

頭一回白天去裴家,還在宅子里迷路了。等徐妙雪進房間的時候,裴叔夜已經去署了。

據說,六爺早上喊了兩次水,出門的時候還吩咐婢不要進去打擾六

要“休息”。

徐妙雪以為能蹭裴家的早膳,著肚子出門的,但這會又得被迫“休息”,啥吃的也撈不到。

徐妙雪只能安自己,上工遲到東家還能幫你找好理由,什麼活能干得這麼輕松?著吧。

一扭頭,卻見阿黎面赧又言又止。

“怎麼了?”

“這,這多難為啊……”

“要難為也是裴六難為,跟我徐妙雪有什麼關系?”徐妙雪理直氣壯。

不過徐妙雪還是磨刀霍霍地準備著,隨時提防有人來找茬。

觀察,裴家肯定有很多人看不順眼,要來找他麻煩。

裴家有六房,大爺裴伯愚,嫡妻整日吃齋念佛,夫妻名存實亡,膝下兩個兒子都是妾出,各自都娶了妻,門第不高,妯娌之間常有

二爺裴仲禮,裴鶴寧就是他的兒,房里還有一個弟,笨得全家人都嘆為觀止,八歲了還識不全字,不過裴二有本事,娘家康家也是在寧波府排得上號的大家族,如意港宴會上有康家的一席,所以如今裴家上下都是裴二打理。

三姐裴玉蘭嫁去了姑蘇,與娘家往來了;四姐裴玉容嫁給了鄭二爺,一直無子。

五爺裴叔文,他的夫人五是個笨蛋人,一看到漂亮的東西就挪不開眼,生了一對龍胎,算是了差,小兩口整日就是游手好閑,吃喝玩樂。

六爺裴叔夜,不孝子,家中人的眼中釘,當然,也是頂梁柱。

其實裴老夫人還有一個幺子裴季霖,只是時夭折,二老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絕,也因為這事,裴老爺才想要收養裴叔夜。按照年歲算,裴叔夜其實比裴季霖小,裴家收養他的時候,是準備將“季”字給他用的。

但裴老夫人堅決不許,不允許任何人替代的小兒子,于是最後還是給裴叔夜排了“伯仲叔季”里“叔”的輩分。

裴家確實沒虧待過裴叔夜,只是親生的和收養來的,到底是不同的。

家里人多,就容易出口舌。

可徐妙雪提防了一天,無事發生。甚至婢子來傳話,都不需要去老夫人那里點卯。

曾幻想大宅子里的生活,以為那是五的,整日都有參加不完的宴會,真的來了,沒想到會那麼無聊。

原本雄心壯志,準備深敵營開始布局的大計劃,準備將所有人都玩弄于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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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裴叔夜也不見人影。

都準備好了要跟他鬥智鬥勇了。

但沒想到裴叔夜真的只是要一個當擺設的老婆而已,目的已經達,他甚至不會在上花更多的心思。

有些高看自己了,看上去只是後宅里最普通的一個子。

百無聊賴的徐妙雪現在就盼著誰家能開一場宴會邀請去。

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需要一片能施展開的土壤。

除了一年七次的信宴,寧波府還有大大小小不計其數名堂各異的宴會。有宴會的地方就有八卦,你可以打聽你想知道的,也可以傳播你想讓別人知道的。

說曹就到,就在這時,一張帖子送了院子。

徐妙雪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

「恭呈 裴府六妝次

春深日暖,江柳含煙。今借甬江春水一席,聊備薄酌,邀城中閨秀共賞時令新茶,品評蘇繡新樣。

謹訂于四月二十三日申時

甬江春·聽

海曙通寶 楚氏 端肅拜

附: 席間有姑蘇新到緙屏風一座,并惠山泉烹龍井,可遣閑興。」

徐妙雪樂得都想起來轉圈了,剛盼著呢,這不就來了?

阿黎湊過來看到請帖上的名字,驚呼:“是楚夫人誒!”

仿佛們是親戚似的。

不過楚夫人確實是們往日里聽得多的名字。

剪子就在海曙通寶那當伙計,他總是會提到他們這個雷厲風行的東家,滿眼都是崇拜。一個白手起家的寡婦,無權無勢,竟將海曙通寶做了寧波府最大的錢莊與當鋪。

剪子說,所有海曙通寶的鋪子大堂都放著一尊銅鈴。

緣由是十年前的梅雨天,松江布商拿三十匹湖綢來當,非說是杭羅。那布商仗著背後有千戶所的關系,要按杭羅價多支二百兩。楚夫人冒雨趕來,當場撕了兩匹布——杭羅經緯分明如棋盤,而湖綢卻是橫豎難辨的雲霧紋,一目了然。

但楚夫人還是將三十匹綢全按杭羅價收了,卻讓伙計連夜跑遍寧波城,現買了三十匹真杭羅放在當鋪里,既給了那有權勢的布商面子,又全了自家當鋪不放劣品的名聲,此事一傳出去,倒把那布商臊得連夜離了城。

第二日所有的當鋪里就多了那銅鈴,楚夫人放話說:但凡有以次充好的,鈴響三聲必現原形。從此鋪子里多人來來往往,都不曾聽見它響過。

坊間都傳楚夫人背後有神的大靠山,所以生意才能這麼紅火,但到底是誰,猜了這麼多年也沒個答案。

不過徐妙雪在信宴上沒有見過楚夫人,想來因為雖富有,卻是孤兒寡母,背後又沒有大家族,是不夠資格去信宴的。但這樣的大富商,人脈廣,出席家宴會的人非富即貴,做東的宴會,定是要去瞧瞧的。

“誒,帖子上怎麼只邀請了裴六?”徐妙雪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細節,“裴家其他人呢?”

“可能楚夫人就是比較周到,每房都遞了請帖?”

“不會只邀請了我吧?”徐妙雪得意地琢磨起來。

在如意港上一戰名,城的大商賈想拍馬屁,那也不是不可能。

“走,去瞧瞧裴家其他人什麼反應。”

哪想,徐妙雪剛走到花園,便瞧見裴鶴寧倨傲地將手里請帖扔進了下人的笤帚里。

一臉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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