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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9章 家丑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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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夫人一言不發地沉著臉,激烈的緒在膛翻涌。

要不是裴家做主收養了裴叔夜,他現在不知是在哪個地頭勞作的野小子,哪來的這般風?要他辦點事,為家人謀點前程,這是天經地義!

——阿嚏!

正在署里的裴叔夜猛地打了個噴嚏。

奇怪,這天兒也熱了,怎麼還能著涼?

正這時,琴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六爺,屬下不是照您吩咐去跟妙雪姑娘的行蹤麼……”

裴叔夜見琴山支支吾吾,心生狐疑:“有事便說。”

“剛才發現昨晚沒回家……而是,被老夫人關到了思過堂里。”

裴叔夜猛地抬起頭。

——思過堂那個鬼地方。

他遠離後宅太久了,都忘了那個地方會有什麼手段。他哪想到這麼狡猾一個人,也會吃這種悶虧。

“蠢人,我半天不在都不行。”

“誒六爺!”

裴叔夜已經大步往外走去,不過須臾,便見一個影策馬遠去。

轟隆,幾聲悶雷滾滾,卻不見雨點,天邊翻滾的烏雲似在醞釀著一場暴雨。沿海的四月天就是這樣,十天里頭有七天在下雨,剩下兩天沉沉,勉強有一天能見著零星的太,烈日卻將氣蒸騰起來,活像把人悶在蒸籠里烤。

這天氣從里到外都人不太舒服。

裴叔夜剛踏院門,卻見母親一臉怒容地坐在明堂上,裴二一臉謹小慎微,徐妙雪也跟鵪鶉似的,垂頭喪氣站在後頭。

此刻他還天真地以為母親這怒氣是針對徐妙雪的,正想開口調解,卻聽得裴老夫人一聲怒斥:“跪下。”

裴叔夜愣了愣,還是順從地跪下了。

他不解地向徐妙雪。

不對——他分明在眼里看到了轉瞬即逝的幸災樂禍。

“承炬,我問你,可還記得自己在宗祠里立下過什麼誓言嗎?”

“兒不敢忘。”

雨點砸在屋瓦上發出萬箭齊發般的脆響。

不知為何,徐妙雪心里突然沒那麼得意了。

以為他是百毒不侵的六爺,這點小把戲對他來說如同撓

可他跪在那兒,好像真的就只是一個無措的兒子。

裴老夫人看向裴叔夜的眼神,那是真的怨恨。

“當年的話,你再說一遍。”

裴叔夜頭滾,漫長的停頓後,才沉聲道:“天地為鑒,宗親共證。今承嗣繼祧,當以裴門骨自持。晨昏定省,侍奉椿萱;耀門楣,不辱宗廟。族中老視若親,家業興衰系于己。若有違逆,天地共譴;若存異心,神鬼同誅。”

聲音像是滯的河流,被泥堰堵住了去,茫然地打著旋,徘徊著。

裴老夫人就怕養出了一只白眼狼,得確認裴叔夜對裴家的態度。

這是他欠裴家的,要反復提醒他。

“你可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

“請母親明示。”

“你錯在自私!”

好大一口鍋,連徐妙雪都嚇了一跳。從沒見過裴叔夜這麼乖巧,氣包似的樣子。

有些傻眼,真後悔自己多此一舉,半夜醒來都得扇自己兩耳

裴叔夜逆來順道:“母親息怒,兒子定改過。”

“那你五哥的事,你是管還是不管?”

徐妙雪萬萬沒想到,裴老夫人能偏心這樣。

這幾日就裴老夫人讓裴叔夜辦的事,徐妙雪都聽說了好幾件,不是讓裴叔夜去衙門里打點關系,給裴家那幾位爺,就是他去給裴家掙臉面。每回開口必先提這些年裴家的艱難,話里話外都在埋怨——若不是他當年招惹四明公,裴家何至于此?

以為老夫人發這麼大火要訓斥的,仍是裴叔夜不肯對四明公低頭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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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裴老夫人不關心裴叔夜的這些恩怨,只在乎裴叔夜能不能給五爺謀前程。

五爺游手好閑,偏一張能哄得裴老夫人開心,甚至將自己的大半家都填進了五房里頭,還事事都為五爺謀算著。他才是裴老夫人心里頭真正的幺子。

徐妙雪總算明白了,這家人就沒把裴叔夜當自家人——難怪,若是自家人的話,哪能這麼客氣,哪能都算計著得失?

外頭呼風喚雨的裴六爺,在家里也就是個大包。

徐妙雪好像看到裴叔夜眼眶都紅了。

哎,這男人委屈起來,真是我見猶憐。

徐妙雪都有種沖想上前幫裴叔夜說話了,卻見裴叔夜臉上的霾只是一瞬而逝,隨之便出了一種無比誠懇的抱歉之

“母親,是兒子的倏忽。五哥的差事,兒子其實早有打算,只是剛回寧波府,諸事繁忙,竟給忙忘了,都怪兒子,母親莫要怒,若您氣壞了子,那兒子的罪過可就大了。”

他說得太誠懇了,連徐妙雪都差點信了,但太了解他了——這人那麼驕傲,一點虧都不肯吃,這肯定不是他心的想法。

也許是“養子”的份使然,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連裴老太太也以為裴叔夜會反駁,早就準備好了訓斥的話,沒想到裴叔夜逆來順,答得滴水不心底里知道,徐氏那些話不可能是空來風,不過大宅院里,講究的是點到為止,進退有度,面上過得去就行。既然裴叔夜已經表態,也不好再咄咄人。

點了點頭,這才和起來:“承炬啊,不是母親苛責你,而是裴家一門榮耀都系于你,你要謹記你父親的教誨,縱是富貴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是,父母的教誨,兒子謹記。”

裴叔夜溫言哄得裴老夫人滿意離去。

待那影消失在門廊盡頭,他面上如沐春風的笑容便如水般褪去,只余一片冷寂。他面無表地起離開。

徐妙雪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看到,剛才從裴老夫人提到“父親”二字開始,裴叔夜眼中的神便閃過一異樣。

心里沒底,只能著頭皮跟上去。

裴叔夜步履如風,疾行于連廊之下。廊外大雨滂沱,雨聲喧囂。

徐妙雪膝蓋還傷著,一瘸一拐、亦步亦趨地才跟得上他。

隨其後的琴山面為難,見左右無人,才上前虛攔了徐妙雪,低聲道:“六爺最討厭下雨天,袍沾了雨都會一天的臉。你……別招他。”

徐妙雪不明所以,口而出:“為什麼?”

南方多的是下雨天,他被流放的雷州更是常年雨連綿,那這裴叔夜豈不是天天不痛快?好奇怪的人啊,非要跟天氣過不去。

琴山言又止,他是知道緣由的——

當年裴老爺力排眾議將年的裴叔夜帶回裴家,所有人都認為,沒有裴老爺和裴家的托舉,就沒有裴叔夜的今日。

他自己也將這“振興裴家、報效朝廷”視作畢生重任,一刻不曾懈怠,唯恐辜負父親的期許。

可五年前大雨泥濘的驛館院子,被流放的裴叔夜長跪在暴雨之中,對著閉的房門道:“父親,我沒有錯。”

他所有為人世的道理,都來自父親的教誨。裴老爺尤為喜《史記·張廷尉釋之者》這一篇,贊張廷尉持三尺法,寧忤人主也不令法蒙塵,于是裴叔夜也踐行張釋之之道。(注:張釋之任廷尉的時候,堅持依法判案,拒絕據漢文帝詔令修改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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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房悄然熄了燭火,裴叔夜也始終沒有任何的回應。

直到天人永隔,裴叔夜都沒有得到過父親留給他的只言片語。

那場來勢洶洶的滂沱大雨,停歇時毫無聲息,只留下一些坑坑洼洼的沼澤,干涸,蓄滿,再干涸。長輩的教誨,對錯的界限,家族的榮……什麼都不復存在了,只有罪與罰像烙印一樣打在裴叔夜上,從那以後,裴叔夜就極其厭惡下雨天。

琴山知道主子的脾氣,所以家中、衙署,甚至馬車里……他停留的所有地方都會備著數把傘,就是為了極大限度地避開與雨天的集。

今日徐妙雪的惡作劇,可真是直接往裴叔夜的傷疤上,又是被老夫人提起已故的大老爺,又撞上不合時宜的下雨天,裴叔夜的心恐怕極其糟糕。他可不是一個和善的人,琴山只怕要出事,這才悄聲提醒了徐妙雪。

但越是這樣諱莫如深,越是讓徐妙雪覺得此人有病。

裴叔夜快步進了房間,砰一聲關上門,徐妙雪尷尬地站在檐下,有些心虛,不敢進去直接撞人家氣頭上,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往哪去。

茫然地立了半晌,徐妙雪低聲吐槽了一句:“真是晴不定,莫名其妙。”

剛轉想走,後的門又突然打開了。

裴叔夜已經換了一件外袍,森然地沉著一張臉,面無表對琴山道:“琴山,備馬。”

琴山言又止,只得依言退下。

徐妙雪心底倏地竄起一寒意——他要干什麼?

世人皆道他是端方君子,可深知,這四字只是他的皮囊,實際上他城府幽深、睚眥必報。

強烈的不安竄了上來,徐妙雪下意識後退幾步。

“今日之事,都因你而起。”

像是一個問句,但他本沒想得到任何回答,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裴叔夜冷漠地看著,緩步上前道:“你好像不知道,自己該在什麼位置。”

“我……”

不容徐妙雪辯解,他猛地攥住了的手腕,猝不及防間無法掙,力道之大,令腕骨生疼。

……

琴山揚鞭策馬,車碾過漉漉的石板路,駛離了裴府。徐妙雪心如擂鼓,卻也明白若非在老夫人跟前多,何來今日禍事?心虛地瑟在車廂一角,噤若寒蟬。

車廂在青石板的接不斷顛簸,徐妙雪的脊背一次次撞上堅的廂壁。馬蹄聲與轱轆聲在雨幕中悶響,時而碾過凹陷的水洼,濺起的水聲像淅淅瀝瀝。這方向既非鬧市亦非郊野,窗外掠過的樹影越來越,偶爾閃過一兩盞昏黃的燈籠,卻襯得前路更加漆黑。

突然碾過一道深膝頭重重磕在車板上,疼得眼眶發酸。

徐妙雪心里像是有一桿搖晃的秤,一邊是愧疚,一邊是埋怨,此起彼伏,此消彼長。

方才是愧疚占上風,但這會見他諱莫如深,目中無人,怨氣又漸漸漲了上來。

——有什麼氣好歹說出來啊!這是要干什麼啊,要帶去哪里啊?莫不是……莫不是要尋個荒山野嶺棄尸,亦或直接沉海底?

徐妙雪巍巍、避重就輕地解釋:“那老夫人非要你去拜訪四明公,我……就是幫你回絕了一下。”

裴叔夜不說話。

這般駭人的裴叔夜,連都極得見。他慣常邊噙著一抹睥睨眾生的淡笑,萬事萬皆在指掌之間,但現在,他不言不語,面上尋不見分毫怒容,卻比雷霆之怒更令人膽寒。

不知馬車在風雨中顛簸了多久,終于轆轆停下。

裴叔夜霍然掀開車簾——眼前竟是程府大門!

他目沉沉鎖住徐妙雪,聲音平淡無波:“你說,我是否該與你一同下去,拜會你的舅舅、舅母,告知他們,你乃吾妻?”

徐妙雪渾劇震,如遭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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