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滴融,悄無聲息,卻瞬間在謝今逢心底掀起轟然巨響。
他眼中恍然清明,像是終于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溫熱的從手上傳來,他抬眼,撞進盛滿擔憂與惱怒的眼眸。
眼尾薄紅,卻不是被他嚇到的,若是能說話,現在大抵已經罵出聲了。
趁著謝今逢還沒徹底回神,手上一用力,掰掉了那塊碎片。
一聲脆響,接著是一道清亮的掌聲——
不疼。
細膩的指腹過他臉側,只帶起一陣微涼的、裹挾著清香的風。
謝今逢眸一沉,徹底清醒。
他用沒傷的那只手蹭了蹭角,而後扭過頭。
他回神了,可郁梨沒有。
剛才那被浸染的一幕還不斷浮現眼前,一陣後怕,止不住的心驚膽戰。
不敢松懈,一手堪堪住謝今逢那只了傷的左手,另一手抬起,比了個手語。
很倉促,但謝今逢看懂了。
說:【謝今逢,不準這麼傷害自己。】
他有一剎那的恍惚。
握住碎片時,他腦海只回了兩個聲音——
一道是他爸,用近乎冷酷的語氣說:“謝今逢,你媽想不開,你也要想不開和我作對是嗎?”
一道是他媽旁的護工,語氣卑微又哀求:“爺,夫人真的不能見您.....您這張臉,和謝老先生越來越像了,不了。”
他頭痛裂。
花瓶摔碎的聲音震耳聾,他不知道碎片是什麼時候抓進手里的。
他像往常無數次一樣,用的疼痛來制神的煎熬。
但郁梨,好像總能找到這樣狼狽的他,像一道一樣,照進他殘破不堪的世界。
謝今逢深深闔了闔眼,再睜開,又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事不驚的謝家大爺。
“沒事。”他加重了幾分語氣,“我剛剛失態了,以後不會這樣。”
話落下,郁梨只覺自己像一個繃的氣球,驟然泄了氣,鼻尖一酸,眼淚斷了線一樣地往下落。
很在人前像這樣哭。
謝今逢眉心一皺,鮮地冒出些手足無措的緒。大概是自己這幅樣子嚇到了,謝今逢把左手撤到後。
卻不想,被郁梨半路截住。
郁梨臉上還掛著淚痕,努力睜大眼睛看他手上的劃傷。傷口不深,但細而長,乍一看很駭人。
比手語:【你助理應該還在門口,我們現在去醫院。】
謝今逢眉眼間浮現出抵的緒:“...我不去醫院。”
他很討厭醫院。
但幾秒後他又意識到眼前人是郁梨,趕補充:“我會喊私人醫生來的。”
說完,他便撐著站起,小心翼翼把郁梨也拉起。
目自上到下仔細掃過,確認對方沒因自己傷後,他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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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給門口的許助理打去一個電話,示意他先離開,自己沒事。
對方像得了皇令,飛快應下後又試探著問:“那郁小姐......”
“沒事。”謝今逢道,“但你把帶來的事,之後算賬。”
說完,掛斷。
細的疼痛從左手掌心傳來,他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突然,一雙手輕地捧起了他的手。
郁梨已經干眼淚了,但鼻尖依舊泛著紅,懷里抱著一個醫藥箱。
“不用,我自己——”
【包扎。】郁梨的神不容抗拒,還擰著眉。
謝今逢沉默幾秒,終于從艱的嗓音里吐出一個字:“...好。”
郁梨大學里學過急救知識,作很輕,簡單清理過傷口後,便用棉塊覆在上面。
但....好像沒有紗布了。
又找了找,才聽謝今逢道:“應該是沒準備,一會醫生來了再理就行。”
他好像對自己的傷一點也不關心。
郁梨咬沉思片刻,扯下了自己的巾,代替紗布打了個結。
大抵是太過專注,連面前人落在自己上那道深沉的目都沒有注意到。
在抬頭的一剎那,又被悄無聲息地掩蓋。
謝今逢垂眸,看著左手上的巾,純白的,角落繡著一朵梨花,帶著清香。
指腹過的還未散,輕輕盈盈,像被羽劃過。
謝今逢結微,啞聲道:“謝謝。”
氣氛驟靜,天不知在什麼時候暗下,淅淅瀝瀝,又下起小雨。
郁梨腦子冷靜下來,才發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但還是小心地補了一句:【謝今逢,你以後,真的不要傷害自己了。】
【你生病了,所以要好好吃藥。】
謝今逢眸沉沉:“好。”
“以前,也有個人,和你說過類似的話。”
團子一樣的人揪著他的角,說:“哥哥,不準這樣!如果有人讓你難過,你應該去懲罰他,而不是你自己!”
郁梨一怔,又想起那夜星空下,謝今逢說的“為某個人學的”。
是一個人嗎?
垂下眼,比手語:【那應該對你很重要吧?】
【你得聽話呀。】
謝今逢頓了頓,輕笑:“對,我得聽話。”
他聲音又沉下幾分:“可,都不記得了,會記起來嗎?”
郁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突然覺得面前人周好像多了幾分落寞的覺。
【會的!】
謝今逢抬眸,撞進盛著笑意的眼睛。
有一瞬間,他們好像離得很近。
可惜不等他回神,郁梨便又撤回,了眼外面的天,很客氣疏離地告別。
【謝爺,我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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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梨走後,私人醫生急來了一趟,替謝今逢包扎好了傷口。
理完之後,他抹了把額上不存在的汗:“謝先生,還好您自己理過了,否則現在肯定得去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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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位爺前面都神淡淡,對他的叮囑都草草應答,唯獨聽見這一句,側頭一笑。
“哦,你也覺得我心上人理得很好,對嗎?”
不是,誰問了?
私人醫生滿頭問號,但也只敢腹誹兩句。
等人走後,屋里重新落回一片沉寂。
謝今逢坐在沙發上,盯著手上那條純白的巾,指腹不自覺輕輕劃過,卻又生怕把它弄壞。
電話就是在這時打來的。
謝今逢眉間一皺,但看見來電後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是沈辭的聲音。
“今逢,這周末有空嗎?”
謝今逢隨意看了日程:“有,怎麼?”
“我媽聽說你回國,說很久沒見你了,喊你來我家吃個飯。”沈辭道,“免不了一頓嘮叨,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找個理由回絕了。”
謝今逢聞言挑眉,看著手里的巾,駁回了他的提議。
“不用,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