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擊館,只剩下沉悶的撞擊聲和男人重的息。
“砰!砰!砰!”
談硯澤戴著厚重的拳套,每一次出拳都帶著狠戾的勁風,重重砸在懸掛的沙袋上。
泰拳的剛猛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沙袋劇烈地搖晃著。
他不懂,那自從黎今漾枕在他上睡著後,就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憋悶到底是什麼。
他不過是看哭得可憐,一時心罷了。
可為什麼,當的呼吸隔著薄薄的布料熨燙在他皮上時,他會渾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為什麼當帶著酒意和淚痕的臉龐近在咫尺,他會覺得那泛紅的眼角和微嘟的瓣,竟有那麼點……可?
“可?”談硯澤嗤笑一聲,像是要甩掉這個荒謬的念頭,一記更重的右勾拳狠狠砸出。
他談硯澤什麼時候會用這種詞去形容一個生了?
他邊從不缺各,但他都游刃有余,也從不真心。喜歡?這個詞太輕浮,也太沉重。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能隨隨便便喜歡上別人的人,更何況是黎今漾那種……看起來溫溫吞吞,像杯白開水一樣的甚至帶著刺的乖乖。
可偏偏就是這杯“白開水”,讓他此刻心煩意,坐立難安。
“砰!”
最後一記重拳,談硯澤終于猛地停下作,力地向後倒去,直接躺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然而,一閉上眼睛,黎今漾的樣子反而更加清晰。
“!”他低咒一聲,抬起手臂蓋住眼睛,試圖阻擋這一切。可那輕的呼吸聲,仿佛還在耳邊,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纏繞不去。
真他媽見了鬼了!
“大晚上的,跑這兒來拆家?”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調侃意味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談硯澤挪開手臂,瞥了一眼。
來人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西裝筆,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氣質儒雅矜貴,與他完全相反。
是他哥,談序洲。一個看上去永遠謙和有禮,克制的模范大爺。
“你今晚不加班?”談硯澤重新閉上眼。
談序洲緩步走近,在他邊站定,垂眸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頹喪模樣。
“靜不小,隔著門都聽見了。怎麼,誰惹著我們二爺了?”
談硯澤不吭聲。
談序洲輕笑一聲,出骨節分明的手:“來一局?”
談硯澤睜開眼,看著他哥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里那無名火莫名被挑了一下。他自己站了起來,活了一下酸痛的肩頸,語氣拽了吧唧:“來唄,咱倆好久沒練過了。”
兩人換了服,在場地中央相對而立。更講究技巧和控制,與泰拳的剛猛暴烈完全不同。
然而,心不靜,技巧便了套。
第一局,談硯澤因為腦子里還在想著黎今漾和那個所謂的“曖昧對象”,一個疏忽,被談序洲抓住破綻,用一記漂亮的關節技鎖住,不得不拍墊認輸。
“嘖。”談硯澤皺著眉甩了甩手臂。
第二局,談序洲看準機會,一個重心轉換,再次將他制在地,手臂橫亙在他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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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硯澤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無奈地拍了拍談序洲的手臂。
談序洲松開他,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大口氣的弟弟,鏡片後的目銳利而了然。
“接連兩場都輸,這可不像你。”他走到旁邊,拿起兩瓶水和巾,將其中一份遞過去,“有心事?”
談硯澤坐起來,接過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過嚨,稍微下了些燥熱。
他抹了把,眼神飄向別:“沒有。”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談序洲在他邊坐下,作優雅地著本沒怎麼出汗的額頭,“聽說你最近,和那個黎今漾走得有點近?”
談硯澤作一頓,猛地轉頭看他,眼神里帶上了一警惕:“你查?”
“談不上查。”談序洲語氣平靜,“我和見過幾次。”
“見過?什麼時候?”談硯澤追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哥怎麼會認識黎今漾?
談序洲看著他,緩緩說道:“的父親,黎謙。”
黎謙?
談硯澤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太悉了。難怪……那天家宴,父母會特意把黎今漾一起請來,態度還那般親切。原來是黎謙的兒!
他之前竟然還誤會別有用心……
想到自己可能因此說過或表現過什麼讓誤解的話,談硯澤心里頓時涌上一陣強烈的懊悔和愧。是他混蛋。
談序洲淡淡開口:“現在明白了?是個好孩,善良,單純,但骨子里卻很堅韌。”
談硯澤沉默。
“既然喜歡。”談序洲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就主點,別讓人孩子等。”
“誰說我喜歡了?”談硯澤下意識反駁,語氣卻沒什麼底氣。
談序洲重新戴上眼鏡,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對我來說,我喜歡的東西,我都要得到。”
談硯澤像是找到了轉移話題的突破口,挑眉看他:“比如星冉姐?你倆還沒和好呢?”
提到這個名字,談序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從容:“孩子有點脾氣是很正常的,要哄,但也需要給時間讓對方冷靜。”他看向談硯澤,意有所指,“沒有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關鍵是在你這邊,想不想,愿不愿意去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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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大學沒課。
談硯澤一大早就醒了,因為他本沒怎麼睡好。腦海里反復回響著他哥的話,以及黎今漾那雙帶著淚和疏離的眼睛。
他必須問清楚。那個“曖昧對象”到底他媽的是誰?
據從傅司丞那兒旁敲側擊來的“報”,黎今漾周末上午通常會到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買點東西。于是,談二人生第一次,像個頭小子一樣,跑到人家小區附近的便利店里“蹲點”。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買了杯拿鐵,假裝看著窗外,實則眼角的余一直掃向便利店門口和通往小巷子的那條路。
等了一上午,就是沒有那個悉的影。
耐心耗盡,談硯澤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傅司丞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沒好氣地興師問罪:“喂!傅司丞你丫的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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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傅司丞迷迷糊糊,顯然還沒睡醒的聲音:“……啊?我耍你什麼了?”
“你不是說黎今漾周末都會來便利店買東西嗎?人呢?”談硯澤著火氣。
傅司丞反應了幾秒,恍然大悟,聲音里帶上了戲謔:“我去……談硯澤你還真去堵人了?可以啊你!”
“滾蛋,爺的事打聽。”談硯澤語氣不善,“到底怎麼回事?”
“沒見著人?那沒辦法了,可能時間不對,或者人家今天就是不想出門唄。”傅司丞幸災樂禍,“這說明啥?說明你倆無緣啊兄弟……”
“滾!”談硯澤正要罵人,目無意間瞥向窗外,聲音戛然而止。
便利店窗外不遠的桂花樹下,那個他等了一上午的影,終于出現了。
但不是一個人。
黎今漾邊,還跟著一個男生。兩人并肩走著,似乎還在說著什麼。黎今漾微微側頭聽著,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