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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黃不僅有很強的發汗退熱功效,還能宣暢肺氣、平止咳,善治肺氣壅遏所致的咳嗽氣,無論是風寒束肺、痰飲阻肺,還是肺熱咳,均可應用。

同時,它還有個至關重要的藥效:抗炎、抗菌!

除了麻黃,剛剛提到的那幾味中草藥也是張掖歷史上便廣有分布、易于辨識采收的良藥,藥功效又合杜六郎的癥候,所以,才會急忙開口讓杜彥明沿路采回來。

如果真能采到這些草藥,就算是沒有炮制過的生藥,用起來藥效沒那麼好,但用土法簡單理後,配合其他療法,想來也能勉強應付。

杜六郎重輕、年紀小,用藥量本來也要仔細斟酌。

杜彥明并幾個熱心流犯,一路彎腰采藥,很快便走了大半日,袍里都兜滿了各類其貌不揚、沾泥帶土的綠草黃

這半日,沿途府兵雖不時厲聲催促快行,卻并未嚴令止他們沿途采草。

“唉……這已算是開恩了,先前那解頭張五當值時,見人走得慢些便揮鞭打,哪會管你是病是老?”

周婆憶起那張五兇神惡煞的模樣,實在心有余悸,掰了半塊能噎死人的馕餅遞給樂瑤,還小聲道,“這是昨日岳都尉命驛卒給大伙兒烙的餅,你子還虛,先吃點墊墊肚子。”

樂瑤倚在車板旁,風裹著沙粒刮過,卷起兩鬢散的發,撲得臉頰發疼,抬眼看向周婆。

原本應是很富態的人,如今驟然忍瘦得皮松弛、皺紋橫生,看著老了許多,但卻仍面帶笑容,對樂瑤也是殷殷相顧。

流放途中口糧短缺,在樂小娘子的記憶里,兩日放糧一回也是常事,有時一日僅有一塊餅,得頭昏眼花也不敢停下,因為一旦倒下了,或許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一路,能走過來是很難很難的。

昨日額外分餅時,樂瑤還昏著,便是有人私藏了那份,也無從知曉。

但周婆卻沒有,還主分餅。

樂瑤心下酸脹,怔怔著周婆沒彈,溫和一笑,只把餅塞到樂瑤手里。

“吃罷,我雖不懂醫,但也知曉,吃飽了,子才好得快。”

樂瑤低頭看了看餅,餅面糙得能到麥麩的顆粒,邊緣得掰都掰不下來,湊到鼻尖聞,只有淡淡的麥香和塵土味,更別奢鹽味了。

半晌,用力下啃了一口。

可真難吃啊,又,幾乎沒有一點滋味,第一口差點沒把牙磕下來,但還是努力咀嚼著,干的餅渣剌得嚨發也沒停下,等口中分泌的唾將麥餅漸漸化,便用力吞了下去。

以前,還嫌棄媽媽燒飯手藝不行,烙的蛋餅不好吃,如今想吃也吃不著了。

樂瑤莫名有些想哭,埋頭大口大口啃著餅,察覺似乎有淚要掉下來 ,又趕忙扭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烈風黃沙,遠的祁連山在昏黃里,唯有常年覆雪的尖頂破雲而出。

風起時,萬山低語。

雲過時,天地勾連。

是啊,思來想去又能如何。

過往的思念、今日的彷徨,在此刻都抵不過好好活著。

在這個世界,能做的也很簡單。

活下去!

第8章 沙棘人心 這岳都尉果真是好人。……

樂瑤咽下最後一口麥餅,便果斷揮去了那些惆悵,繼續趴在車沿觀察沙地上的植被。

稀疏的駱駝刺地生長,偶有幾叢沙蓬被風吹得劇烈搖晃,老遠去都與沙土混雜一片,想要辨識出藥材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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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專心致志,忽然又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樂瑤抬頭一看,是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

小孩兒兜著裳,噔噔噔跑來,仰起一張眉目清秀的小臉,聲音清脆:“樂阿姊,你瞧我拔的這些,可對麼?”

樂瑤低頭一看,不由面驚訝。

這是……循著原記憶認出來了,眼前這個帽齊整、著寶相團花紋細絹夾襖的子,是那趙侍郎家的“三郎”。

三郎,實為三娘,出門在外,讓孩子穿男裝更方便。

趙侍郎與他們這些流犯不同,是貶來甘州赴任的,算是為了路途安全而“搭伙”。解差素來不敢苛待貶,趙家一路有僕從相隨,行李捆了兩車,還能憑牒調用驛車。

趙家的沿途親族也殷勤,早早就到驛站打點,送車馬送錢糧,因此這“趙三郎”小臉干凈,面白里紅,臉上連風沙都沒有,與杜家那個瘦得見骨的小郎君相較,簡直天壤之別。

子沉靜斂,或許也是還念著那份世家貴的自矜,在流放路上一向只侍奉在父親邊,很與人談。

更別提父親意外故之後。

就連周婆、杜家一家三口也是樂瑤今日才相的,何況本就不愿與流犯招惹分毫的趙家,更是從無集。

故而趙三郎主前來說話,樂瑤不免覺著訝異,趙家之前是十分嫌惡流犯的。

抬頭往趙三郎後看去。

樂瑤抬眼去,趙三郎兩步外,有個灰僕婦隨在後,稍遠,一輛簡樸馬車中,端坐著趙侍郎之妻賀蘭夫人。車簾半卷,出婦人梳得一不茍的烏黑錐髻,金簪映著夕照微,映著嚴肅的面容。

是因為之前救了杜六郎嗎……樂瑤心念一,才低頭去細看趙三郎兜來的一兜子“草藥”。

這孩子采來的大多是雜草,其間零星夾著幾株甘草與公英。微微一笑,溫言道:“三郎真伶俐,辛苦你善心為六郎采藥了。瞧,這是甘草,那是公英,皆是治病良藥,多謝你了。”

細心揀出可用的,鄭重收進上布袋。

小姑娘得了夸獎,眸中頓時漾起彩,赧一笑:“我再遇上,還替阿姊采!”說罷便歡躍著奔回母親的車邊。

賀蘭夫人命僕婦將孩子接上車,之後只遙遙向樂瑤微微頷首,便放下車簾。

馬車便又在流犯隊伍外慢慢跟著。

樂瑤目送馬車前行。

除了趙家,此行流犯共有七家人,但這支隊伍里,只有樂家人丁最單薄。

樂懷良死後,隊伍里便只剩樂瑤和樂懷仁了。

大唐判流刑時十分謹慎,若有全家流放的,常會將同一族人分而置之。

杜家人丁興旺,自然也被打散了,隊伍里雖還有十余名杜家族人,卻被兵隔得老遠,要麼在隊尾,要麼穿在別家流犯中,樂瑤至今沒見著幾個。周婆夫婦膝下次子也散在隊伍里,偶爾遙遙一眼,但連話都不敢說。

其余是米、許、郭、鄭四家,也是拖家帶口但散在前後,這四家也是士族,多半也是那場風波里的“炮灰”。

方才趙家這晦示好的舉,倒讓樂瑤醒過神來了,開始審視盤算自己的境。

流放千里、犯、死里逃生……樂瑤如今雖到了絕境,但卻未必無路可走。

若是在長安,這樣的醫娘要出頭恐非易事,但在苦寒邊關之地,醫者稀缺,即便是子,即便年歲很輕,只要醫,未必不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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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苦水堡之前,或許能利用這一兩日時機,先為同行犯人或兵診治些小病,結善緣的同時也能揚揚名聲。

若能借此編“醫工”名冊,說不定就能離苦役。

記憶里,大唐各地州府、軍鎮皆設有軍藥院或醫工坊,置醫學博士、醫佐、醫工,此地想必也有。

只是名額有限,通常也不收子。

那攢攢銀錢開醫館呢?

好似也不,大唐的醫娘 ,多為醫戶世家子或是年歲大的產婆,們的診療范圍極窄,主要是為貴人們上門應診,或是在市井中流行醫,甚至被歸屬于“三姑六婆”行列,地位低下,常被士大夫輕視。

更沒有獨立開醫館的先例。

為犯,“分不好”的桎梏一日未除,便會有一日的束縛。

這麼一想,似乎依舊前路茫茫。

但樂瑤別的沒有,偏偏有一腔子不服輸的倔勁。

命運對如此不公,兩輩子都如此艱難,但心里并不害怕。

一向篤信自己。

正思量間,後忽然驚呼迭起,連周婆都呀了一聲,便又像被噎住了似的,沒了聲響。

樂瑤聞聲回頭時,流徙隊伍剛爬上一緩坡。坡頂風驟然大了,吹得人袂翻飛,眼前卻豁然開朗。

山坡上,片的沙棘蔥茂林,在荒原中頑強生發。

時值深秋,正是沙棘果紅之時,無數橙紅、金黃的細小漿果匝匝地綴滿枝頭,累累垂掛,在落日余暉中恍若流火墜地。

眾流犯皆被這片絢爛的沙棘林攝住心神,一時忘了連日疲苦,只剩滿眼的霞

隊伍最前方,岳峙淵也慢慢勒住了馬。

他聽見了流犯流犯沿途采藥的聲音,似乎就在念叨著沙棘,正暗自沉,下屬李華駿便已策馬近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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