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便知道,自個一句抵不了旁人千萬句,與其耿耿于懷,與其徒勞爭辯長短,有那等時間,不如多看兩個病人。
所以只是平靜地監督著杜六郎吃完那半個麥餅,又仔細吩咐杜彥明將孩子抱好,再讓他熱手掌,以肚臍為中心,順時針輕腹部,幫助消食,略歇兩刻,再喂他服下熬好的湯藥。
臨睡之前,又特意來到杜六郎旁,再次為他探了探額溫,確認沒再反復,這才放心,順道再用推拿幫助他排了一回痰。
之後,孩子沉沉睡去,連咳嗽聲都了。
夜漸漸深了,大漠之上星河遠去,四野無聲,只有干牛糞燃燒、風卷沙海的聲響。
眾人猶如看完了一場名為“樂娘子妙手救患兒”的瓦舍大戲,都心滿意足,紛紛圍著破氈毯挨挨臥地歇息。
柳玉娘摟著懷中呼吸平穩、大為好轉的孩子,不住地低聲向樂瑤道謝,杜彥明更是心頭卸下大石,給樂瑤鄭重其事地行完禮,竟還忍不住咬住袖子嗚咽不止,最後被柳玉娘嫌棄丟人,狠狠踹了幾下才收了哭聲。
樂瑤順帶還把陶罐底部剩下熬爛的藥渣,用隨那只布袋得七干,裹包,讓柳玉娘給杜六郎敷背後的肺俞上,一晚鞏固療效,明日再揭掉。
忙完這一切,樂瑤才得閑坐下,尋了塊略微平整的石塊坐下,忽又想起答應為周婆診脈之事,忙轉向方才一直在旁默默幫助卻默不作聲的周婆,溫言道:“周阿婆,如今都忙完了,我替你把把脈吧。”
機不可失,周婆忙將手過來。
樂瑤搭手凝神片刻,又觀其舌,才問道:“周婆,你腳疼,應該并非近來之事吧?怕是在長安時便常作痛了吧?”
周婆兩眼瞪圓:“你怎會知曉?”
樂瑤想了想這時的風該如何說,才道:“你的脈沉而,是寒痹阻已久才會有此脈;舌呈淡紫,苔白而厚,也是氣運行不暢、重寒盛的癥狀。”
周婆聽得有心驚:“我得了風痹之癥?”
“的確是。”樂瑤直言不諱,但也安道,“不過您也不必過于憂心,還不算嚴重。只是邊關寒冷,往後要多保暖,多食用溫散熱的食,如生姜、羊、茱萸等,不能再吃寒涼生冷之,尤其是生魚膾及其他河鮮,即便是曬制過的干貨,也最好忌口。”
周婆聽到“魚膾河鮮”這句話,便徹底被樂瑤折服。
還未獲罪時,家中殷實,最嗜食各種魚鮮味:魚膾、腌魚、熏魚、蝦干、瑤柱等等皆是摯,即便是冬季,也也會想方設法托南來的商隊捎帶、囤積好些曬制的魚獲,以供應日常吃用。
這一切私喜好,樂瑤是絕無可能知曉的,但卻診斷得如此確切,一語中的!足見其醫之了!
見周婆診得準,米大娘子也忍不住湊上前來。素來有眩暈之癥,曾在長安多方求治無效,便也期期艾艾開口:“樂小娘子,我也想請你把脈,我被這頭暈之癥困擾已久了……”
樂瑤正有借行醫之便與眾人結的打算,自然來者不拒。示意米大娘子手,但指尖才剛搭上腕間不久,便忽地一愣,下意識抬眸看向,張了張,卻言又止。
見樂瑤面古怪,又忽然沉默不語,連旁邊的周婆、杜彥明等人見狀也不免心生好奇,問道:“怎麼了?難道病得很重?”
樂瑤實在有點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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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大娘子立刻便知道真把出來了!頓時面紅耳赤,著聲問道:“小……小娘子瞧出來了?為了這事兒,我在長安已訪過不大夫,服藥無數,卻收效甚微,我這……這病,究竟該如何醫治呢?”
樂瑤尷尬地嘿笑了兩聲,委婉道:“看些書。”
周婆和杜彥明等人都聽得稀里糊涂,這米大娘子看著也不像飽讀詩書的才啊?即便是讀書,難道勤勉讀書還讀出病來了?
米大娘子臉更紅了。
抄家時,米家其他人房中搜出的是金銀寶,唯獨的屋子里翻出一箱男男、男男相盡纏綿的書……那些兇神惡煞的兵被這些東西驚得僵錯愕的神,至今都難以忘懷。
但那些……那些也是四搜羅來的大寶貝啊!這些東西可不好找呢,尤其是畫工良、故事又寫得彩的。
那死鬼郎君去得早,回了娘家後,原也想再嫁的,奈何高不低不就,一直未遇著合適的。長日寂寥,孀居無趣,看看這些書怎麼了?
而且……自覺婚後算收斂的了,想當年未出閣時,還常約上幾位手帕,瞞著家人,跑去瓦舍看那些強壯的男伶演百戲呢,如今都還記得,曾有個極為俊俏的胡人優伶,生得碧眼卷發、高如山巒,只披薄紗跳胡炫舞,實在是……
味,味啊!
見米大娘子竟當著的面,眼神迷離,憨笑著神游了起來,樂瑤扶了扶額頭,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
才如夢方醒。
對上樂瑤那雙仿佛悉了一切的目,米大娘子扭了一下,還是低聲追問道:“……不瞞樂小娘子,我自家中獲罪後便再未看過那些書,您怎的還能診出來?”
樂瑤一言難盡地看著:“大娘子啊,你是不是都看得倒背如流了?即便無書在手,也能在心中反復回味,那……那與看真書又有何區別啊?”
剛剛那模樣分明就又在回味了啊!
米大娘子呆了:“你怎麼知道啊!”
樂瑤都被逗笑了,咳了一聲才忍住,認真道:“這樣吧,等到了苦水堡,若那兒的醫工坊里備有相應的藥材,再看看能不能開上幾服寧心安神、助益睡眠的方子,你且吃上幾日,回頭再慢慢地調理氣。”
米大娘子一愣,還知曉睡不好?
“你的病急不得,但也并非絕癥,先把作息調過來,這樣即便不吃藥也會好起來的。夜不寐則心氣耗,久虛則氣無力,日久便易虧,所以你才會頭暈乏力,因此用再多補藥也是虛不補。”
米大娘子脈象不僅細弱還,再看面,眼圈青灰,白臉黃,是典型的長期熬夜、還看某類圖畫書導致的腎虛損。
樂瑤不不慢地接著說。
“我猜,以往那些大夫給你開的是補益氣的藥,藥本是好的,只是你虛不,反助長虛火,故而服用無效還適得其反。你服用後可是頭暈更甚,還時常伴有鼻腔燥熱、流,或是口腔生瘡潰爛的癥狀?這是因為那些大夫診出了你脈細,便急于為你補氣,但卻不知,你的病不在氣上,故而我教你先調作息。”
中醫就是這樣,大多時候看的是整,要平衡、氣周流,牽一發而全,是不可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
“小娘子真如神仙一般,只是把了脈,竟連我先前吃過什麼藥、吃過藥後有什麼癥候,都說得一字不差!”米大娘子聽完樂瑤的話激得都快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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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了!
樂瑤笑道:“你過譽了,聞問切,最後才是切,我方才可不僅僅只是在把脈,也在觀察你的面、神態,聆聽你的聲音、氣息。再說了,為醫者,辨癥析因是基本功,何足道哉?好了,你便照我方才說的,先放寬心,到了苦水堡再從長計議。明日路上,若你還覺得頭暈不適,我教你個簡便的法子,可稍作緩解。”
說著,便以指尖沾了些火堆旁的灰,拉過米大娘子的手,在其腕橫紋上約兩寸之、兩筋之間的明顯凹陷輕輕一點,留下一個灰的印記:“此名為關,有寧心安神、寬理氣之效。你若覺得頭暈心慌,便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腹,用力按此,持續片刻,直到覺有明顯的酸、麻、脹為止,可以左右手替進行。”
“多謝小娘子了!”米大娘子激不已,連連道謝。在長安看病時,大夫們從不肯輕傳位,即便針灸,也不知他灸的是哪個位,但樂瑤卻這般隨意便教了。
這下不僅是,如周婆、杜彥明等人也聽得認真,還跟著在自己手上也按了按,把這法子都默默記在心里,都想著這法子實用,日後若有不適,或可一試。
此時,同火堆中生得最魁梧的鄭山也忍不住出胳膊。
他便是方才那個站在樂瑤這邊替說話,與另一名流犯大打出手之人,此時模樣很有些狼狽,渾滾得盡是沙土,臉上還有被兵訓誡時,用刀鞘打得紅腫起來的數道傷痕。
此人也人如其名,哪怕一路顛沛流離已瘦了不,看著卻還是如門板般魁梧雄壯。
他出他那胖得經脈都已看不見的胳膊,樂呵呵道:“樂小娘子,你瞧,我可有病?”
第13章 請你來正骨 這人真倔,也是……真能忍……
“手來。”樂瑤干脆道。
鄭山出手時還神輕松得很,自打有記起,他便一向健壯,連醫館都沒去過幾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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